除了沈回舟,没有人怀疑素枝的话。
时间,人物,地点,她都说的清清楚楚,真假隨时可查。
尤其素枝眼中恨意,不是假的。
“你再说,別怪我”
“你怕了?”
素枝哪管沈回舟眼中逐渐升起的彷徨,心生快意,“雷大公子一共找了柳玉心三次,只为要钱,第三次柳玉心特別不要脸,她强行脱下衣服想以身偿债,偏在那个时候你闯进去错手打伤雷大公子,你打的狠啊沈回舟!”
沈回舟当然知道那件事。
正是因为那件事,沈府散尽家財只为保他一条命。
堂上,一直没有吭声的陈荣插句嘴,“这些事,你如何得知?”
“我家娘娘派人查过。”
沈回舟闻言,神色突然变得冷淡,“与她何干?”
啪!
这一次不是惊堂木响,而是素枝的巴掌,毫无预兆落到了沈回舟脸上,力道之重,在那张看似温润儒雅的脸上留下五个指痕。
“你”
“你以为雷府缺钱?”
素枝恨极,泣泪低吼,“他们想要你的命!”
“我家娘娘託了多少关係才让雷府老夫人出面摆平这件事!”素枝一步一步逼近沈回舟,“你可知我家娘娘为何会入宫?”
“她”
“因为这是雷府老夫人的条件!”素枝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每一滴都滚烫,“雷大公子咽不下这口气,那日,就是我家娘娘让人找你入宫那日,雷大公子雇了三十几个死士全城追杀,就为取你性命!除了皇宫,你无处可藏!”
“可你说,她找我是想解释当年的事!”
“我家娘娘解释了?”
“她”
素枝见沈回舟言语停顿,突然衝过去揪住他衣领。
看著眼前道貌岸然的男人,她恨不得吃他肉,抽他筋,恨意如毒蛇侵蚀五臟六腑。
如果不是为了沈回舟,自家娘娘根本不会入宫,也不会被秦容陷害,死不瞑目,“她冒死救你,你却站在这里诬陷她,你怎么对得起我家娘娘那份少时痴情!”
“她没有解释,她只是叫我”
“够了!”
秦容突然打断沈回舟,“素枝,为了让沈回舟当堂翻供,你还真能编故事。”
“我敢对天发誓,一字有假,永坠无间,不入轮迴!”
素枝紧紧揪住沈回舟,“你说,那日你与我家娘娘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我们”
沈回舟再无初入公堂时的冷漠跟镇定,仿佛被人置於冰窖,身体的冷自骨子里透出来,所有认知被打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听我”
“听你数落,听你谩骂,听你这个畜牲口口声声说你爱的人是柳玉心?”素枝用力揪扯,“是不是!”
“是!”沈回舟用力推开素枝,人也变了模样,“她既然查到玉心与人苟且又撒谎成性,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不说,我怎么知道她为我做了这么多事!都是她的错!”
看著突然癲狂的沈回舟,素枝变得平静。
她缓缓跪到地上,“大人,您听到了,沈回舟亲口承认那晚並没有与我家娘娘有任何逾矩行径。”
秦容蹙眉,秦月华亦嘆了口气。
不成器的东西! 她们找到沈回舟时,这男人硬气的很,说是豁出自己那条命也要让德妃坐实与人私通的罪名,绝不叫她翻身。
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角落里,苍河倾身靠近裴冽,“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隨便一诈全都招了。”
“你信么,陈大人不会判。”白长卿侧目。
裴冽默。
“大人,这些都是素枝误导,企图利用沈回舟对德妃旧情,为德妃开罪。”秦月华拱手,恭敬道。
素枝怒恨,“大人听到了,他对我家娘娘除了嫌弃,哪有情!”
对於这点,陈荣不以为然。
他私以为沈回舟对德妃必然有情,只是因情生恨,才会拿命『诬陷』自己跟德妃。
他看了眼堂外,近午时。
午正即可退堂,还差半柱香的时间,“沈回舟,说说罢。”
故事总要有始有终,权当是听个热闹。
沈回舟脸上再无半分从容,领口被素枝揪扯的褶皱不堪。
他缓缓抬头,看向素枝,“我喜欢的人,是杨禾。”
杨禾,德妃。
一个敢爱敢恨,敢於放下,也於担当的女子。
素枝跪在地上,瞧著沈回舟那对泛红的眼睛,只说了一句,“噁心。”
“我对柳玉心只是兄妹之情”
角落里,苍河突然吭了一声,像是问谁又像是自言自语,“他为什么要娶只有兄妹之情的表妹?”
“因为恨!”
沈回舟突兀转身,怒视苍河。
苍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请继续你的表演。
“我恨她对柳玉心表面上虚偽又热情,背地里栽赃陷害,她本该是光明坦荡的女子,却如此心胸狭窄,她不该隱藏自己的本性討好我!”
“沈回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素枝仿佛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眼泪自眼角滑落。
她家娘娘,何等胸怀!
“她那么厉害,什么都能查到,为什么不能让我相信柳玉心才是那个心如蛇蝎的人!是她错!”
沈回舟眼底的温润早已被血丝覆盖,双目瞪如铜铃,嘴唇哆嗦著,五官狰狞,“如果她早告诉我,我娶的人就是她!”
“你不配。”素枝凉薄开口。
沈回舟像是被抽乾所有力气,颓然堆坐到地上,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来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对不起她”
看著沈回舟悲慟模样,素枝再也无话。
公堂上,眾人唏嘘。
何为大恩成仇?
德妃眼神不好!
时辰到了,陈荣敲响惊堂木,“退堂。”
时至今日,素枝也似乎明白了这件案子本身对於公堂上所有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齐王跟太子的较量,齐王贏,她家娘娘就能平冤,太子贏,她就要死。
何来的公平,何来的正义?
这一次她没有吵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跟著衙役离开。
转身那一刻,她突然看向裴冽。
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