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收敛心境,反手闔起门板。
他於案前落座,“秦姑娘此行,收效如何?”
一向不喜形於色的秦姝,忽的捏碎手里茶杯,青瓷碎片顺著指缝坠在锦布上,如同她此刻骤然翻涌的怒意。
这怒意,她压了许久。
秦姝微挑眉峰,眼底孤傲染上一层慍色,“我想到的,裴冽也想到了。”
“裴冽?”
秦姝便將自己姑苏一行的事和盘托出。
依照夜鹰所查,永安王入姑苏,前前后后走了十处地方,她去了每一处,暗中观察,仔细盘问,可以说毫无疏漏,唯一疏漏的就是在她细查的同时,拱尉司同样在查。
“我著了他们的道。”
秦姝越说越恼,“他们一个明修栈道,一个暗度陈仓,偏偏问题就出在最后一个地方!”
“茶馆?”
秦姝深吸一口气,力求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等我去时茶馆人去楼空,不管掌柜的还是店小二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夜鹰根本查不到他们的踪跡。”
“秦姑娘的意思是?”
“如果我猜测没错,他们应该是被百里宿带回皇城了。”
叶茗点头,“有这种可能。”
“一定是!”
秦姝目冷,“第五张地宫图的线索,就在茶馆里!”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既然线索落到裴冽手里,我自然要去找裴冽。
叶茗搭在桌案上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凝重 ,“他应该不会与你合作。”
“我手里有第四张地宫图,除非他不想要了。”
叶茗微怔 ,“秦姑娘想用第四张地宫图,换裴冽手里的线索?”
“不可以?”
秦姝挑眉,“他不会拒绝。”
“除非是原图。”
“那就把原图给他。”秦姝无比轻巧开口。
叶茗震惊於秦姝的决绝。
第四张地宫图几乎是她用命换来的,玄冥想拿另外三张图换甚至威逼,她都没同意,“用原图,换线索?”
“不值得?”
秦姝红唇微勾,指尖漫不经心划过案上碎裂的青瓷杯沿,锋利瓷片划破指尖,骤然绽放红梅。
叶茗心臟揪了一下,她却毫不在意,“我的目標,从来不是一张地宫图。”
“可若给了裴冽,就算让你找到第五张地宫图,又有什么用?”
秦姝瞧过去,眼底冷静与疯癲交织,声音异常平静,“我能抢一次,就能抢第二次。”
“可是”
“说说春猎。”
秦姝显然已经下定决心,无从更改。
叶茗知她脾气,不再质疑,“玄真摆下迷雾锁魂阵跟驱阴引兽阵,將参与春猎的武將引入苍澜山,又引狼群攻击,致大齐武將折了十人,重伤两人。
秦姝扬眉,“虽然不如预期,但也不错,皇上那边应该能交代过去。”
“玄真死了。”
音落,雅室死寂。
秦姝美眸微蹙,“玄真是漠北国师,他死这事情可就大了。”
“这件事我会处理。”
秦姝自然相信叶茗有这样的本事,“也好。”
她起身,“我没办法约裴冽出来,你帮我。”
“何时?”
“越快越好。”
看著秦姝走去暗室的背影,叶茗陷入沉思
叶茗与裴冽並无交集,是以这件事,他拜託给了另一个人。
同为地宫图棋局里的关键一环,秦昭得了个便宜。
子夜。
南郊破庙。
裴冽出现的时候秦昭已经等候多时。
“你找我?”
夜风起,朽坏的庙门被吹的吱呦作响。 裴冽迈步走进庙里,那张鬼面正对著他,“是我,也不是我。”
“怎么说?”
“我站在这里,自然是我找你,但我是受人所託。”
裴冽想都没想,“秦姝。”
秦昭穿著黑色的广袖长袍,广袖顺势滑落,恰好將腕间缠著绷带的伤处严严实实遮住,“裴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有多难猜。”裴冽瞧向那张鬼面,“你不会不知道原因。”
“秦姝去姑苏,一无所获。”
见裴冽盯著自己,秦昭又道,“反倒是大人手下寻到了第五张地宫图的线索恭喜裴大人。”
“本官不会见秦姝。”
音落,秦昭微怔,“我还没说秦姝的条件。”
“我要见的人,是夜鹰鹰首。”
鬼面之下,秦昭略微惊讶,“第四张地宫图在秦姝手里。”“明日子时,还是这里,你將人带来。”
“我也要来?”
“事关帝江跟蓐收,你自然要来。”
秦昭好奇心被挑起来了,“我现在就在这里。”
“可我现在不想谈。”
不等秦昭开口,裴冽转身,“明日子时,姑苏茶馆的消息,我会告诉你们。”
只这一句话,秦昭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又一夜
自顾熙跟谢知微入皇城,顾朝顏一直陪伴左右,直至被管家叫出去,被小乞丐塞了字条。
她没敢怠慢,藉口生意上的事乘车到鱼市。
茶馆,雅室。
顾朝顏推门进来的时候,墨重正在喝茶。
黑色斗篷遮住了他大半身形,帽兜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顎,怎么看都是一位老者。
“师傅找我?”
顾朝顏小心翼翼走到桌边。
“重走。”
顾朝顏,“什么?”
“飞云纵决练到什么程度?”
顾朝顏瞭然,当即折回到房门处,依书册上记载的变换步法,差点儿撞到桌角。
墨重在黑色帽兜下狠狠翻了一个白眼,“第一式还没练好?”
“我会努力。”
顾朝顏也是努力了,但她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见墨重指向对面座位,顾朝顏毕恭毕敬坐下,“师傅找我有事?”
“猎场里,为师看到你给那几个黑衣人下的毒,不错。”
顾朝顏,“师傅去猎场了?”
“这句是废话。”
与对俞佑庭的感觉不同,墨重看顾朝顏,就像看裴冽。
爱屋及乌如是也。
“那师傅为何不救我们?”
帽兜下,墨重无语了一阵,“要不是为师找到布阵的人,你以为你们能逃出苍澜山?一个都逃不掉!”
顾朝顏眼睛一亮,“师傅抓到布阵的人了?是不是夜鹰!”
墨重搁下茶杯,顾朝顏立时续茶。
“夜鹰找了漠北的国师,玄真。”
顾朝顏撂下茶壶,“漠北的国师?”
墨重神色肃冷,“为师怎么就没想到”
“想到什么?”
“单凭梁国,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大齐,原来他们之间有勾结。”
墨重看了眼顾朝顏,“此事你须得给裴冽提个醒。”
“我?”
提个醒没问题。
问题是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