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看见那家粮店了吗?何桢轩“咔嚓”一下停住了自行车,扭头冲后面的司徒楠挤了挤眼睛,“我大伯母没退休之前,就在那边上班的。
“南锣鼓副食品粮油商店。” 司徒楠看上面的招牌,轻轻的念道。
“粮油店原先是一间茶馆来着,解放后改的粮店。” 何桢轩听大伯说过,“我柱子哥在朝鲜战场立了二等功,领导到家里慰问,正好大伯母那个时候没工作,后来就安排到这儿上班了。”
“这个是应该的,战士们在战场上流血又流汗的,给家里人安排一份安稳的营生,我认为非常好。” 司徒楠的三观很正,对于保家卫国的军人也是十分的敬佩。
“我说也是的,以前只卖米面什么的,现在又加了副食品柜台。” 何桢轩抬手一指门脸新开的玻璃橱窗,瞧见那玻璃没?去年冬天才安上的,原先都是木头窗棂子,冬天漏风夏天进雨的。
“你瞧见那玻璃柜台后面穿白大褂的售货员了没?” 何桢轩努了努嘴,“那是新培训的‘文明服务标兵’,说话得轻声细语的,连笑都要露出八颗牙齿,可不像从前那般爱甩脸子了!”
“那说明,现在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啊!” 司徒楠踮着脚往里面看了看,柜台里面似乎还有带包装的饼干和水果糖,这生活可真的是好了。
再往前就是鼓楼了。何桢轩说话间自行车已拐出了巷子口。远处鼓楼的飞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若隐若现的,红墙黄瓦的轮廓被风雪模糊了边角。
“这两年,四九城里的时兴货越来越多。” 何桢轩滔滔不绝的说道,连香港的时髦玩意儿都见得着,什么尼龙袜子,塑料皮鞋,根本不用去外贸商店排长队了。
“等会儿!”司徒楠忽然拽住了何桢轩的衣角。
“糖葫芦!” 何桢轩刹住车,回头见司徒楠指着路边一家门脸,“那家店的门口蹲着个人,卖糖葫芦的!”
“得令!马上安排!” 何桢轩乐了,车子一转弯,不仅买了糖葫芦,还买了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乎乎的散发出香甜。
“张嘴!” 司徒楠剥了一个糖炒栗子,放进了何桢轩的嘴里。
“司徒,你可坐稳了!”何桢轩高兴的一甩自行车的车头,今儿个咱们不走寻常路,从南锣鼓巷穿到什刹海,再拐到神仙桥,保准让你瞧见四九城最地道的新变化!
“你们四九城人管这叫‘胡同游’吧?” 司徒楠是福州人,头回在四九城过春节,鼻尖冻得通红,却仍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着,“我瞧着,比我们福州的三坊七巷还热闹些!”
那是,前面就到什刹海了。何桢轩边骑边说,那个是银锭桥了,号称燕京小八景之一,晴天的时候可以看见西山的风景。
“这地方可真不错,有山有水,居住生活也方便。” 司徒楠嘴里塞了一个糖葫芦,不住的感慨道。远处,几个孩子穿着厚棉裤在冰面上抽冰猴,铁片撞击冰面的脆响混着远处冰车的“吱呀”声。
“呵呵呵!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地方也挺好的。” 何桢轩一激动差点秃噜了嘴,把自家在这边还有两套房子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司徒,前边就到神仙桥了。何桢轩指向前面的一座青石拱桥。
自行车骑到了桥头停下,边上立着块斑驳的石碑,隐约可见神仙桥三个字,下方刻着一行小字。乾隆年间重建,传有仙人夜渡。
这桥有传说?司徒楠凑近石碑,好奇的问道。
“那故事可老长了!” 何桢轩推着自行车与司徒楠并肩走上石桥,桥下潺潺的河水映着两人的影子,画面甚是美好!
“老辈人有个说法,从前这地方是木桥,每到雨季就会被冲垮。后来重建了这座石桥。修桥那晚月明星稀,有樵夫半夜打柴回来,你猜怎么着?何桢轩还买了一个关子。
“别贫!快说!” 司徒楠笑着轻轻打了何桢轩一下。
“瞧见月下有白胡子仙人驾云而来,用拂尘就这么的一挥,桥就立起来了!” 何桢轩还装模作样的比划了一下,逗得司徒楠直乐!
“更奇的是,传说这桥洞里藏着仙人藏的宝贝。” 何桢轩神秘兮兮的说道,“每逢月圆之夜,能听见桥底传来的叮当声---说是仙人在桥底藏着金锤银凿呢!”
“你就扯吧!”司徒楠笑着戳了戳何桢轩的胳膊,“哪家仙人住在桥底?要我说,准是桥洞里的水老鼠在啃石头!还是你瞎编的?”
“对了,新锐五金厂怎么会在神仙桥这边的?不是说这是交道口的企业吗?” 司徒楠问道。
“这个是上面统一集中安排的,这边好像都是轻工类的企业。” 何桢轩和司徒楠解释了一下,“新锐五金原本是街道办的作坊,后来自主研发了活动扳手的套装工具,在广交会上拉了不少的订单回来,就是这么回事!”
“就这么的简单?” 司徒楠一挑眉,不相信的问道。
“对啊!我爸就是这样说的!” 何桢轩一脸的认真,“不过这个厂子里面有香港商人的股份,是谁?我也没见过,我爸也没说过是谁?”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经到了新锐五金厂的大门口。
“吆!这是哪家的公子啊?” 门卫室的棉帘子一掀,许大茂那颗油光锃亮的脑袋便探了出来。贱兮兮的,一看就像电影里面的大反派的角色,小胡子一翘一翘的。
许大茂今儿个穿了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腰间系着一条亮闪闪的皮带,一看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瞧见何桢轩边上的司徒楠,眼睛顿时亮了。
“好小子!真行啊!” 许大茂挤眉弄眼地拍何桢轩肩膀,“找这么漂亮的一媳妇回来?我婶子见了,不得乐晕过去?”
“大茂哥!你可别瞎说!”何桢轩这脸瞬间红到耳朵根子,忙不迭的解释,“这是司徒楠,我大学同学!老家福州的!”
“同学好啊!”许大茂乐呵呵的笑道,“小叔和小婶,当年不也是同学嘛!”
“司徒妹子,我是许大茂。你叫我大茂哥就好了!” 许大茂脸皮厚,自来熟的很,根本不用何桢轩介绍,“我瞧你比电影里那‘小花’还俊俏!走,跟哥进去!我带你见见我小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