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
呼呼的寒风卷着雪花,如刀刃般的刮过南锣鼓巷的青砖灰瓦上,巷子口那株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剧烈摇晃着,今年的除夕夜,风雪比往年更猛了,连砖缝里都渗着刺骨的寒气。
“解放,把那挂‘百子千孙’的鞭炮再往外面挪挪,别挨着煤球堆。” 老阎家的门楣上贴着新写的春联---上联“福满门庭春入户”,下联“喜盈阖家岁更新”,横批“吉祥如意”。
阎埠贵蹲在台阶上抽着香烟,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眉峰微蹙,目光扫过了院里子堆着的煤球。
“爸,您就放心吧!”阎解放系着蓝布围裙,正用竹扫帚清扫门前的积雪,竹帚划过青砖的声音混着风声。
“一会晚上要放炮,我早检查过了。”他抬头望了眼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灯笼穗子在风里轻轻摇晃着,映得他眼角有了笑意。“您老进去歇会吧,这个我来就行了。”
“大嫂和罗琳正在准备晚饭呢,大哥说了,晚上陪您老好好的喝几杯。”阎解放一边麻利地扫雪,一边和父亲唠嗑,手里的动作没停过,“您今儿个从院门口回来就沉着脸,是不是心里有事?”
“我哪有那么多的闲心!”阎埠贵掏出香烟,又递给二儿子一根烟。
阎埠贵把燃尽的香烟屁股在台阶上按了按,又重新续上一根,“就是老刘出事了,让我感觉这心里有点感慨!”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寒风里瞬间散开。
“刘大爷?”阎解放停下了扫雪的动作直起腰来,手里的竹帚拄在地上,“本来这个话,我们作为小辈说不合适。”
“但是我认为这个是该。什么碰的,什么碰不得,这个还需要人提醒吗?”阎解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刘大爷以前多实诚的一个人,如今。。。”
“话虽如此,可是我心里还是不得劲!” 阎埠贵对于儿子说的也不反对,他伸手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你们哥几个出来做事,可不要学这个,咱家的生意现在口碑很好,不要和我以前似的,太算计了!”
“爸,不是不让您提算计了吗?”阎解放哭笑不得,老头子经常把“算计”挂在嘴边,这也不是啥光荣的事情啊?
“您也是迫不得已嘛!”阎解放弯腰继续扫雪,“那时候日子苦,不算计着过,一家子怎么活?”
“这个不是理由。” 阎埠贵摇摇头,“我就是要你们一直记得。做人要实在,生意要做得长远,靠算计只能图一时!”
“你大嫂是个有主见的人,你们要尊重她,我相信她也不会亏待你和罗琳的。” 阎埠贵停了停,又叹了口气。
阎埠贵今天和二儿子独处,他抬头望了望天,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也想说说心里话。
“咱家四个孩子,我思来想去的,最对不住的就是老二你了。” 阎埠贵摆了摆手,让二儿子把话听完,“老三,老四命好,都赶上好时候上大学了,我也算对得起他们了,以后怎么样,还得看他们自己。”
“老大两口子,按照老规矩是继承家业的,开店我和你妈也贴补了一些,这个老二你们都知道,我也不隐瞒。” 阎埠贵抽了口烟,“就是老二你,插队太远了,我当时也没能力,委屈你了。”
“爸,我不怪您和我妈,我本身也不是读书的料子,现在在店里帮忙,挺好的。” 阎解放现在很知足,他想起插队回来的时候,家里能够把房子挤了一间出来给他两口子住,这个已经很了不起了。
“爸,大过年的,咱不说这个了,进屋,外面冷!” 阎解放很意外,老头子竟然会跟他说这个,但是这心里也暖烘烘的,看来在老头子的心里,自己这个儿子还是有位置的。
“今天晚上,大嫂可是准备了不少的好吃的,涮羊肉,炖大肉,还有山药大白菜,还有鱼和肉丸子,” 阎解放扶着自己老爹一块进屋,过年了,一家子就是和和美美的。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二嫂,我来搭把手。”罗琳端着盆刚和好的面进来了,阎解娣赶紧的接了过去,“二嫂,今儿个咱家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啊,我最喜欢这个了。”
“对,包白菜猪肉馅的,管够啊!” 罗琳笑了笑,她望着自己小姑子,阎解娣如今是师范学院三年级的学生,明年就毕业了,一出来就是老师,前途光明的很。
里屋,杨瑞华正在试新的棉衣,这个是大儿媳妇于莉准备的新年礼物,老阎家每人一身,连解旷和解娣的都有。
“咱家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杨瑞华摸着棉衣领口的兔毛,摸起来软乎乎的,眼眶有些湿,“跟着老头子吃了半辈子的苦,现在老了老了,开始享受到儿子,儿媳妇的福了!”
这边阎家是其乐融融的,中院的易中海家却另是一番景象了。
易长天和左春桃今年没让李翠兰做饭,他们两口子亲自下厨,说是让两位老人好好休息。
灶上炖的大肉“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香气裹着热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钻进了堂屋,钻进了卧室,连窗棂上的冰花都仿佛染上了暖意。
李翠兰抱着小孙子在炕头哄着,孩子正”咿呀“的学语,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不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望着炕桌上的新衣,是侄媳妇春桃亲手做的,针脚细密,连扣子都缝得齐齐整整的。
“老易,你说孩子上班这累了一天了,非要自己做饭,也不肯歇会儿。” 李翠兰看到老伴易中海进来,手里拿着烟袋锅子,知道他又开始显摆了。
“这是孩子孝顺!”易中海心满意足地笑道,他摸了摸烟袋锅子,“咱不就是盼望的这个嘛!”
“长天和春桃现在工作稳定,我也就放心了!” 易中海走到炕边摸了摸小孙子的手,孩子的小手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馒头。
“咱不求大富大贵的,你看,现在老刘家的日子,这以后可是不敢想象啊!”易中海叹了口气,想起老刘家的事,“老刘以前。。。唉!”
“我看到于莉,上午的时候给黄红英送衣服了,还有一篮子的吃食。” 李翠兰小声的说道,“这个院子里面,除了老何家,现在也就老阎家了,这个大儿媳妇可真行。”
“这话说的,再怎么样,那也是她亲妹妹的孩子。” 易中海点点头,“这人心都是肉长的,那孩子命苦,可有了于莉的照顾,黄家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我就不明白了,这贾家的日子过的。唉!” 李翠兰叹了口气,“当初,街道办,还有何大江给他们家也是帮助了不少,怎么的就成这个样子了?”
“这都是命啊!”易中海朝外面看了一眼,风雪里的贾家,窗户纸破了好几处,连灯光都显得昏黄。
“东旭,不要再喝这猫尿了!你再喝下去就要醉了!” 这边几家是温暖如春,中院的贾家却冷得像冰窖一样。
贾东旭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酒瓶旁散落着一堆的花生壳,桌上摆着半碟咸菜,
“今天是除夕,你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得为孩子想想啊!”秦淮茹站在一旁,看着丈夫通红的眼睛又气又急。
“醉?我倒希望我喝醉死算了!”贾东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瓶都跳了起来。
”棒梗在广州跟着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连个电报都不拍回来!“贾东旭的手指重重戳向门外飘雪的夜空,”小当又跑得没影,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小当的离家出走,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彻底乱了套了!
“别提那个没良心的丫头!” 秦淮茹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衣角,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跑!让她跑!我看她能跑到哪儿去!”
小槐花缩在里屋的炕上,小脸吓得煞白,紧紧攥着被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望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听着堂屋里的争吵声,身子不自觉地往墙角又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些痛苦远一点。
周翠翠母子在后院就没过来,连灯都没点,只有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的声音,像极了这个家破碎的叹息。
“东旭啊,大过年的别耍酒疯了。”贾张氏皱了皱眉,心里头叹了口气,她知道儿子这心里苦,但大过年的,总不能这样的闹下去吧?
贾张氏走上前扶住贾东旭的胳膊,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妈给你倒点茶喝口,醒醒酒。”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藏着几分心疼。
“醒酒?我醒什么酒!”贾东旭却猛地甩开自己老娘的手,酒瓶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贾东旭眼睛通红地盯着母亲,“我们家这年,过得比喝苦水还难受!棒梗在广州鬼混,小当跑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啪”的一声!
“老娘给你脸了,是吧?”贾张氏一直耐着自己的性子,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扬起手,一巴掌呼在了贾东旭的脸上。”蹬鼻子上脸的玩意儿!“
“怎么不喝死你?”贾张氏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门外,“哭丧着脸干什么?日子不过了?”
“淮茹,你来烧火做饭,家里不管少了谁?这个年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贾张氏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手指头重重敲了敲桌子。”说都不许嚎丧着脸!“
“槐花,到后院叫你嫂子过来,一块做饭。一说就哭,给谁看呐!”贾张氏转头看向里屋。
小槐花抹了抹眼泪,颤巍巍地站起身,往后院跑去。
风卷着雪花打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她知道,这个除夕夜,注定不会平静。
但至少,饭还是要吃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哪怕心里再苦,也要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