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看出了此刻阿姆罗的混乱,艾巴从放置杂物的地方摸出一瓶饮用水递给了他。
“嗯,这个世界看上去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其实变化还是很大的。
你知道,虽然宇宙和地球的争斗一直在持续,但主要矛盾却从吉翁和联邦变成了联邦内部。
其他的时候虽然纷争不断,但其实本质上都是双方追随者之间挑起的战斗。”
“所以呢?你想要借此机会融入联邦?
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还是为了塞拉小姐?”
看着阿姆罗平静的表情,艾巴点了点头。
“为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获得一个和平稳定的地球圈。
不论是我的生意,还是阿尔黛西亚父亲的遗愿,还是雷比尔的理想,亦或者是戈普的实验结果。
我们所希望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真正能安稳统治地球圈的联邦政体上。”
“可是即使你们真的能够达成统一的结果,又如何保证你不会是第二个贾米托夫呢?”
“不错的问题,这个答案我可能现在无法回答你。
不过,戴肯先生曾经说过,新人类是能够为人类带来变革的存在”
阿姆罗抬手打断了艾巴的话,他认真的看向对方,眼中只有对真理的质询。
“每一场革命都是由有识之士发起的,比如你,比如雷比尔先生。
但是你们都抱着过于理想化的目标,又如何能够控制自己不作出过激的事情呢?
即使你们的革命成功之后,即便是再纯洁的理想,也会再一次被官僚和现实利益所吞没。
有识之士们厌恶这样的结果,于是纷纷从现实,从社会之中抽身而出,变成拥有新追随者的隐士或者领袖。
他们念叨着不该如此,但更多的选择了封闭曾经的理想。
或者像基连和贾米托夫一样,彻底化作恶龙,想要用暴力肃清这一切。
你又如何能够保证,再一切的结束之后,如果结果并不能如你所愿。
你会抽身离开,将一切的牺牲付诸东流呢?”
艾巴注视着阿姆罗的双眼,没有退避。
“阿姆罗,革命是一件非常,非常沉重的事情。
它肩负着一个国家,或者无数民众未来的走向,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但是此刻你认为我们所做的事情是在革命,那么表示你也能够对我们的目标有了一定理解。
让我们先将结果放在最后,我们先来考虑一下过程是什么样的。”
阿姆罗点了点头,在一年战争之后,他无数次的思考能在如今的环境之中,该怎么样才能帮助[白色要塞]的战友们。
只不过因为联邦军的干涉,他们之间连通讯都是奢望,更别说能够坐下好好谈一谈了。
此刻能够和曾经的对手聊一聊未来,对阿姆罗来说也是他此刻最能够整理思绪的事情。
“首先,你我都经历过那场战争,为了存活下来,我们不得不去手刃每一个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敌人。
我是想尽办法创造让对手无法反抗的陷阱,逼迫敌人自觉地撤退。
但即使如此,我的双手也依然沾满了联邦士兵的鲜血。
我们在当时都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消灭敌人就是高层给我们的命令,这不是我们的选择。
不论遵守命令,还是叛逃敌营,又或者做个逃兵。
但作为一场席卷整个地球圈的战争,不论如何选择,死亡是件无法回避的事情。”
阿姆罗静静的倾听着艾巴的叙述,没有出声。
“人类从历史中获得的唯一教训 就是从不吸取任何教训。
所以,战争又一次开始了,只不过在阿克西斯回归之前,变成了泰坦斯和奥古这样的联邦内斗。
在阿克西斯回归之后,就会变成新吉翁扎比派,地球至上联邦与平等交流联邦的三方会战。
那么历史上出现此类状况的局面是什么样的呢?
公元70年的耶路撒冷围城战,罗马进攻耶路撒冷,尤它人先内部火拼,随后在新政权的领导下继续抵抗罗马。
公元221年的夷陵之战,那更是一场依托战争进行的政治艺术。”
阿姆罗的脸上有些困惑,他不太理解艾巴提出的两个例子。
“这和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有的,这两个例子最典型的一点,就是三方势力之间当时都是不死不休,不存在结盟的可能性。
当然,不论是泰坦斯还是奥古,这双方之间不可能议和。
更别说携手共同对抗哈曼率领的新吉翁。
但是这双方都会去寻求与阿克西斯的结盟,然后凭借同盟的优势兵力击溃另一方。”
“可是,如果其中一方和阿克西斯成功结盟之后,你们的努力不也白费了吗?”
艾巴哈哈一笑,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阿克西斯不会和他们其中任何一方维持同盟,哈曼能够凝聚整个阿克西斯,靠的就是煽动扎比残党对地球圈和联邦的仇恨。
如果真的和任意一方同盟,在反攻的气势上就会削弱不少,这不利于哈曼的后续稳定的统治。
但是如果哈曼率领心腹的先遣舰队抵达地球圈,假借同盟之名挑逗泰坦斯和奥古混战。
那么不光能够消灭大量地球圈的战力,还能提前摸清整个地球圈的局势。
这样她就能安心挑选更弱势的盟友,反手削弱不听她命令的新吉翁势力。”
艾巴顿了顿,给自己灌了半瓶子水。
“所以我们做的,就是在哈曼挑逗泰坦斯和奥古的决战之前,以双方成员都认可的第三方势力,终止地球的内斗。”
“可你曾经也是吉翁军的一员,为什么不选择更有优势的新吉翁呢?”
“因为哈曼信奉的是扎比吉翁,而我信奉的是吉翁·戴肯。
这两者可完全不同,不要混为一谈哦。”
阿姆罗点了点头,被监控的时间里,他也学习了不少一年战争的起因和双方之间的矛盾。
“所以,如果真的如你们所愿,在地球圈稳定之后,又会怎么做呢?”
“那是雷比尔先生该考虑的事情,我的任务只是帮助地球圈解决,因为战争又需要死多少人的问题。”
阿姆罗笑了起来,整个人也变得放松。
“你这样说,会不会有些太不负责任了?”
艾巴耸了耸肩,将剩下的半瓶水灌下去。
“雷比尔先生提出特殊独立部队的想法没错,只不过是执行的人把它做坏了。
戴肯先生提出的平等对话也没错,只不过扎比家把它变极端了。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将一件正确的事情打好了基础,让它成为未来良性发展的基石。
可即便你是万人敬仰的当权者,也总有怀揣着恶意的人想办法扭曲你的做法。
所以我才说先不看结果,只看过程。”
阿姆罗点了点头,他勉强认可了艾巴的做法。
至少这是目前最好的,能够避免大量战士白白牺牲的方法。
“可是你又如何保证,新的联邦不会重蹈旧的联邦覆辙呢?”
“你觉得人类自文明诞生的几千年来,解决过这个问题吗?
再说一遍阿姆罗,你现在做的正确的事情,在百年后就不一定正确。
腐败和特权也是如此,这是人类为了私欲和血脉存续,而出现的最本能的囤积行为。
骨子里刻着的东西,怎么可能改得了。”
“所以你就放弃了?”
艾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做好我们现在能做的,不要把烂摊子交给年轻人,这就足够了。
我们是凡人而不是神明,着眼当下,阿姆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