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月光》的奖杯被林砚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最里层,外面裹着洗得发白的毛巾。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正式的音乐奖项,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狂喜,反倒是站在领奖台时,鼻尖突然漫上的酸涩更清晰——他看见奖杯反光里,映着父母在老家小院里忙碌的身影,映着父亲递来拨片时枯瘦的手指,映着母亲藏在厨房门后偷偷抹泪的侧脸。
回宿舍的路上,张扬勾着他的脖子往校外的烧烤摊走,李默默默把获奖的音频文件传进宿舍共享盘,王浩则举着刚买的汽水,嚷嚷着要庆祝到天亮。林砚被兄弟们簇拥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可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看到母亲发来的短信时,他突然红了眼眶。
“砚儿,你爸今天听邻居说,电视上播了你们学校的比赛,他非说那首唱月亮的歌是你写的。我给他看了你发的奖杯照片,他笑了一下午,连药都忘了吃。”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父亲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正是他领奖的画面。老人的脸上沟壑纵横,却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夏夜的晚风扑在脸上,林砚举起汽水,跟兄弟们的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次的奖金,我想寄一半回家,剩下的,咱们凑钱买个好点的录音设备吧。”
张扬第一个举双手赞成:“没问题!以后咱们宿舍就是专属录音棚,争取把你的歌都做成deo,让更多人听到。”李默点点头,推了推眼镜补充:“我可以负责编曲和后期,王浩的乐器库能派上用场,你专心写歌就行。”
那晚过后,宿舍的书桌被重新规划,李默从家里带来的旧电脑成了核心设备,王浩把攒了多年的吉他、口琴、手鼓都搬了过来,张扬则自告奋勇当起了“宣传总监”,负责把他们的作品分享到校园论坛和音乐平台。林砚的创作灵感像是被彻底点燃,白天泡在琴房练旋律,晚上就着宿舍的台灯写歌词,那些藏在心底的乡愁、对梦想的执着、和兄弟们的热血,都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音符。
日子在琴弦的震颤和键盘的敲击声中匆匆划过,转眼到了大三。林砚的原创歌曲在校园里小有名气,甚至有校外的酒吧主动联系他,希望他能去驻唱。可就在他以为前路一片光明时,一场意外打乱了所有节奏。
那天他刚结束酒吧的驻唱,骑着二手电动车回学校,半路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剐蹭,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摔断了右手手腕。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这段时间里,不能再碰吉他,也不能长时间敲击键盘。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得林砚半天回不过神。他躺在病床上,看着被石膏固定的右手,第一次对自己的梦想产生了怀疑。不能弹吉他,不能写歌,他还能做什么?难道这束他追逐了这么久的光,就要这样熄灭了吗?
张扬他们轮流来医院照顾他,每天变着法子讲笑话逗他开心,可林砚总是沉默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直到那天,母亲从老家赶来,拎着一保温桶熬得软烂的骨头汤,坐在床边,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轻声说:“砚儿,妈知道你难受。可你想想,当年你爸查出病的时候,医生说他最多只能活两年,可他现在不还好好的吗?人这一辈子,哪能没有坎儿?跨过去了,就是晴天。”
母亲的话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林砚的心里。他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依旧笑着对他说“那挺好的”;想起自己背着吉他离开家乡时,父亲站在站台挥手的身影;想起兄弟们为了帮他实现梦想,忙前忙后的样子。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伤筋动骨的日子里,林砚开始用左手练习写歌词,虽然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透着倔强。他还把以前写的旋律找出来,反复听,反复琢磨,用手机录音功能记录下突然冒出来的灵感。李默则根据他的想法,尝试用不同的编曲风格进行改编,王浩和张扬也经常带着校园里的新鲜事来看他,给他提供新的创作素材。
三个月后,林砚拆掉石膏的那天,宿舍里的录音设备已经升级换代,兄弟们还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他们把他养伤期间创作的歌词和旋律,精心编排成了一首新歌,名字叫《左手的执着》。
当旋律从电脑音箱里流淌出来时,林砚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首歌里,有他养伤时的迷茫,有兄弟们的鼓励,有父母的期盼,更有他对梦想从未改变的执着。他试着用还有些僵硬的右手,轻轻拨动吉他弦,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却弹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的旋律。
那天晚上,林砚把《左手的执着》上传到了音乐平台。他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想记录下这段特殊的经历。可他没想到,这首歌竟然在短短一周内,登上了平台原创音乐榜的榜首。
无数网友在评论区留言,有人说“听到了坚持的力量”,有人说“被这份执着打动了”,还有人说“谢谢你的歌,让我有勇气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甚至有一家知名的音乐公司联系到他,希望能签下他,帮他发行个人专辑。
站在人生的又一个十字路口,林砚没有立刻答应。他想起了家乡的父母,想起了宿舍里的兄弟们,想起了那个在小院里抱着吉他唱歌的夜晚。他给父母打了个电话,父亲在电话那头笑着说:“砚儿,你长大了,自己做决定就好。爸相信你。”
挂了电话,林砚看着身边的兄弟们,露出了坚定的笑容。“我想签这份合约,但我有一个条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我要带着你们一起。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兄弟们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张扬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好兄弟,我们永远在一起!”
签约仪式那天,林砚特意回了一趟老家。他把音乐公司的合约放在父母面前,又拿出一把崭新的吉他,递给父亲。“爸,这是我用第一笔签约金买的,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弹弹。”
父亲接过吉他,手指轻轻拂过琴弦,眼中满是欣慰。母亲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夕阳西下,林砚抱着吉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父亲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把崭新的吉他,母亲则端来一盘刚洗好的水果。悠扬的旋律再次响起,这一次,不仅有《追光者》的希望,有《故乡的月光》的乡愁,更有《左手的执着》的坚定。
歌声穿过小院,飘向远方,在金色的夕阳里,谱写出一曲关于梦想、亲情和友情的动人乐章。林砚知道,他的追光之路还在继续,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最亲的家人,有最好的兄弟,还有无数在音乐里与他共鸣的听众。
黎明的光,终究会照亮每一个勇敢追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