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号的舷窗外,水晶星域的光网正渐渐淡成星空中一抹朦胧的虹彩。林砚指尖摩挲着水晶梭冰凉的棱面,梭身里流转的晶光与织星梭的暖芒缠在一起,在舰桥的光屏上投下交错的纹样。
“新航线已校准,文明共生波频段稳定。”司南的雅乐声线里,添了几分水晶音阶的清脆,“前方五千光年处,检测到异常织纹波动——不是共振,是……撕扯的频率。”
阿史那隼的目光瞬间凝在雷达屏上。那些原本流畅如锦缎的星路纹路,在光屏边缘扭曲成杂乱的墨色线条,像是一幅被外力揉皱的织锦,线条断裂的地方,正渗着丝丝缕缕的暗物质气息。
“暗纬带。”他沉声道,指节叩了叩屏幕上的墨线,“宇宙里的文明盲区,星路锦纹到这里会失效,量子弦也会被暗物质搅乱。”
裴月抱着那盆星桑幼苗走过来,叶片上的荧光忽然黯淡下去,叶脉微微蜷曲,像是在畏惧什么。“星桑在排斥这片空域。”她蹙眉,指尖抚过蜷起的叶缘,“这里没有文明的共振,只有……死寂的拉扯力。”
林砚握着双梭的手紧了紧。她想起晶织临别时的叮嘱——宇宙的织锦,从来不止有明丽的光纹,还有藏在经纬之下的暗痕,那是未被唤醒的文明,或是已经陨落的星辰留下的残缕。
“要不要绕行?”阿史那隼抬眼看向她,戍星盾的图腾在他袖口微微发亮,“暗纬带的范围不明,贸然闯入,璇玑号的锦纹外壳会被暗物质腐蚀,星路导航也会彻底失灵。”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舷窗前,望着那片被墨色纹路笼罩的空域。死寂的暗纬带里,没有一丝星光透出,却又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搏动,像是濒死的心脏,在暗物质的洪流里挣扎。
“司南,扫描暗纬带核心区域,看看能不能捕捉到残存的织纹信号。”她忽然开口。
司南的光束顿了顿,随即应声:“正在扫描……检测到微弱织纹残波,频率与星路锦纹同源,但极其破碎,像是被硬生生从主纹上撕裂下来的。”
“同源?”裴月的眼睛亮了亮,“难道这里曾经存在过织锦文明?”
“可能性很大。”林砚指尖轻点舷窗,“晶织说过,文明的经纬一旦编织,就不会彻底消散。哪怕陨落,残纹也会藏在宇宙的褶皱里,等待被重新唤醒。”
她转身看向阿史那隼,目光坚定:“我们不绕行。璇玑号是织星者的船,不是逃避暗痕的懦夫。”
阿史那隼沉默片刻,终是颔首:“戍星盾系统切换至手动操控,最大功率输出。裴月,把星桑幼苗放进生态舱的恒温层,用星路锦纹的能量罩护住它。”
“明白。”裴月立刻转身行动。
璇玑号缓缓驶入暗纬带的那一刻,舰体猛地一震。外层的星路锦纹像是被投入墨池的彩练,七彩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些流畅的联珠纹、飞天纹,正被暗物质的墨线一点点侵蚀、扭曲。
“锦纹能量流失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司南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机械的慌乱,“暗物质正在撕扯舰体结构,戍星盾的防御壁出现裂痕!”
阿史那隼的额角渗出冷汗,手指在操控台上翻飞如蝶:“启动应急织纹修补程序,把舰体储备的星桑丝输送到外壳!”
星桑丝是宇宙中最坚韧的丝线,混着敦煌织锦的基因,甫一接触锦纹外壳,便顺着破损的纹路飞速缠绕。但暗物质的侵蚀速度更快,那些墨色线条像是有生命的触手,缠上星桑丝便疯狂啃噬,发出滋滋的异响。
林砚见状,猛地举起双梭。织星梭的暖芒与水晶梭的晶光骤然暴涨,两道光芒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道光梭,她将手按在光梭之上,口中默念祖父传下的织锦口诀:“经天纬地,以梭为引,纹生万物,共振不息。”
光梭应声飞出,悬于舰桥顶端,飞速旋转起来。星路锦纹、水晶纹、戍星盾纹,还有那朵共生锦核心的宇宙之花,都被光梭牵引着,化作一道道流光,涌向舰体外壳。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暗物质侵蚀的锦纹,在流光的灌注下,竟开始反向吞噬墨线。原本死寂的暗纬带里,响起了梭子穿梭的轻响,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织机,终于重新转动起来。
“检测到……暗纬带核心的织纹残波在增强!”司南的声音陡然拔高,“是……是云锦大人的青鸟衔锦纹!”
光屏上,破碎的残波正一点点聚拢,化作一只展翅的青鸟纹样。青鸟的羽翼残缺不全,却依旧执着地朝着某个方向飞去,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林砚心中一动,操控光梭跟上青鸟纹样的轨迹。璇玑号像是被青鸟牵引着,在暗物质的洪流里破浪而行,那些墨色线条再也无法侵蚀舰体,反而被锦纹同化,化作了暗黑色的织纹,融入了璇玑号的外壳。
不知过了多久,青鸟纹样突然停在了一片悬浮的星骸前。
那是一片巨大的、破碎的织锦残骸,残骸上的纹样依稀可辨——正是敦煌的飞天纹,还有一些林砚从未见过的、带着蛮荒气息的兽纹。残骸的中央,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梭,梭身刻着四个字:山河织梦。
“这是……”阿史那隼的瞳孔骤然收缩。
裴月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青铜梭……这是上古织锦文明的信物!”
林砚缓步走下舰桥,踏上星骸。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到青铜梭。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蛮荒的星空中,一群穿着兽皮的织锦人,正用青铜梭编织着守护星域的锦网。他们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着锦袍的女子,女子手中握着一枚织星梭,正是云锦。
“以山河为经,以星辰为纬,织就不灭之梦。”云锦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宇宙风暴席卷了这片星域。织锦人们用身体护住青铜梭,将锦网化作护盾,抵挡着风暴的侵袭。锦网破碎的瞬间,云锦放出青鸟衔锦纹,将青铜梭与锦网的残片藏进了暗纬带。
“等……等后来者……”
画面戛然而止。
林砚的眼眶湿润了。她终于明白,暗纬带不是文明的盲区,而是上古织锦人用生命守护的、文明的火种。
她握住青铜梭,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青铜梭上的锈迹缓缓褪去,露出了璀璨的光芒。与此同时,星骸上的锦纹残片开始飞舞,与璇玑号的锦纹交织在一起。
青鸟纹样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展翅飞向宇宙深处。
林砚抬头望去,青鸟飞去的方向,无数道文明的共振波正在汇聚,像是无数根丝线,正等待着被编织成新的、更壮丽的宇宙织锦。
阿史那隼与裴月走到她的身边,三人并肩而立,望着青鸟远去的方向。
“下一站,去追寻青鸟的轨迹。”林砚握紧手中的三枚梭子——织星梭、水晶梭、青铜梭。
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暗纬带的尽头。
璇玑号再次启航,舰体的锦纹上,又多了一道青铜色的、带着蛮荒气息的兽纹。
星路漫漫,织梦不休。
宇宙深处,正有无数的文明,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