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指尖刚触到那枚嵌在石壁里的玉盘,指尖便传来一阵细密的凉意,那凉意不似沙海夜风寒冽,反倒带着几分温润,像初春融雪时渗过青石的水。紧接着,玉盘上原本黯淡的纹路忽然亮起,淡青色的光晕顺着纹路游走,将整个石窟映得一片朦胧,那些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刻痕,竟在光晕里渐渐连成了图案——不是敦煌壁画里常见的飞天与供养人,而是层层叠叠的星轨,星轨中央,是一轮旋转的月牙,月牙边缘刻着细密如发丝的古文字,与林砚在爷爷笔记里见过的西夏文碎片隐隐相合。
“小心!”阿苏勒的声音陡然响起,他一把拽过林砚的胳膊往后退,方才林砚指尖触碰的石壁忽然裂开细缝,碎石簌簌往下掉,那枚玉盘却从石壁中缓缓浮起,悬浮在石窟半空,光晕愈发炽盛,刺得人睁不开眼。林砚下意识抬手遮挡,却看见光晕里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慢慢凝聚,竟化作了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人影身着古朴的衣袍,手持乐器,在光晕中翩然起舞,脚下踩着的,正是玉盘上那轮旋转的月牙。
这场景太过诡异,林砚却莫名觉得熟悉,爷爷笔记里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是民国年间一位探险家拍下的敦煌某座未编号石窟内壁画,画中景象与此刻光晕里的人影如出一辙,只是照片上的壁画早已斑驳,看不清细节。他定了定神,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手电筒,想要将眼前的景象记录下来,手电筒的光束照向玉盘,却被那层淡青色光晕弹开,连一丝一毫都无法穿透。
“这不是壁画投影,是……某种记忆留存?”阿苏勒皱着眉,他常年在沙海深处探寻古迹,见过不少奇异的景象,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巧的青铜匕首,这匕首是他祖辈传下来的,据说能克制沙海里的邪祟,他握着匕首缓缓上前,想要触碰那枚悬浮的玉盘,可刚靠近光晕,匕首便剧烈震颤起来,刃口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与青色光晕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这时,光晕里的人影忽然停下了舞步,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林砚,那些人影的面容依旧模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林砚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爷爷留下的那半块玉佩,玉佩忽然发烫,与半空玉盘的光晕遥相呼应,淡青色与乳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笼罩了整个石窟。光柱中,玉盘上的星轨开始快速旋转,古文字顺着星轨游走,渐渐化作了林砚能读懂的语言。
“星槎将至,沙海归墟,守玉者,启天门……”林砚喃喃念出那些文字,心头震骇不已,爷爷笔记里也曾写过类似的句子,当时他只当是古人的臆想,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那些看似荒诞的记载,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忽然想起爷爷失踪前留下的那句话:“敦煌的沙,埋着天上的路。”原来所谓天上的路,竟真的与这枚玉盘有关。
光柱渐渐减弱,悬浮的玉盘开始下沉,那些人影也随之消散,只留下淡淡的光晕在石窟中萦绕。林砚快步上前,伸手接住缓缓落下的玉盘,玉盘入手温润,纹路已经恢复黯淡,仿佛刚才那场奇异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他仔细端详玉盘,发现玉盘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与爷爷笔记上的签名笔迹一模一样。
“这玉盘,是你爷爷留下的?”阿苏勒凑过来,看着玉盘上的字迹问道。
林砚点点头,心头满是疑惑:“我爷爷二十年前在敦煌失踪,只留下一本笔记和半块玉佩,这玉盘上的字,确实是他的笔迹,可他怎么会把玉盘藏在这里?”
阿苏勒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查看刚才石壁裂开的缝隙,缝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伸手拨开碎石,从里面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铃,铜铃上刻着与玉盘相似的星轨纹路,轻轻一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铜铃,是古楼兰的物件,我曾在精绝古城遗址见过类似的,据说能与星象共鸣。”
就在阿苏勒话音刚落的时候,石窟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风沙呼啸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声呼喊。林砚和阿苏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他们迅速将玉盘和铜铃收好,熄灭手电筒,躲到石窟深处的石柱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照进石窟,落在刚才玉盘悬浮的地方。
“刚才明明看到这里有光,怎么不见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老大,会不会是我们看错了?这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石头,哪来的光?”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少废话,仔细搜!据说这里藏着能打开星际之门的钥匙,要是能找到,我们就发财了!”
林砚心头一凛,星际之门?这些人怎么会知道玉盘的秘密?他悄悄探头望去,只见石窟门口站着五六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脸上蒙着面罩,手里拿着武器,为首的那个人,身形高大,眼神阴鸷,林砚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阿苏勒轻轻拉了拉林砚的衣角,指了指石窟另一侧的一个狭小洞口,那是他刚才进来时发现的,应该能通往外面的沙丘。林砚会意,两人屏住呼吸,趁着那些人在石窟中央搜查的间隙,悄悄朝着狭小洞口挪动。
就在他们快要抵达洞口的时候,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忽然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精准地照在林砚身上:“想跑?留下东西,饶你们一命!”
林砚和阿苏勒知道已经无法躲避,索性停下脚步,阿苏勒将林砚护在身后,握紧了腰间的青铜匕首:“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玉盘?”
黑衣人冷笑一声,缓缓摘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林砚看到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惊呼出声:“陈教授?!”
这个人,竟是十年前给爷爷的笔记做过考古鉴定的陈默教授,当年陈教授说爷爷的笔记只是普通的游记,没有任何考古价值,可此刻他的眼神,却充满了贪婪与阴狠,与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教授判若两人。
陈默看着林砚,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林小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看来你爷爷把玉盘的秘密传给你了。识相的话,把玉盘交出来,我可以告诉你你爷爷的下落。”
林砚心头一动,爷爷的下落一直是他的心结,可看着陈默眼中的贪婪,他知道绝不能轻易相信对方:“我爷爷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别急,”陈默拍了拍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将林砚和阿苏勒团团围住,“只要你把玉盘给我,我自然会带你去见他,不过要是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沙海深处,可是埋了不少无名尸骨。”
阿苏勒忽然冷笑一声,猛地拔出青铜匕首,匕首在昏暗的石窟里泛着寒光:“想要玉盘,先问问我这把刀答应不答应!”话音未落,他便朝着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冲了过去,匕首划过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黑衣人猝不及防,被阿苏勒一刀划伤了胳膊,惨叫一声。
陈默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给我上!抓住他们!”
顿时,石窟里陷入一片混乱,林砚没有打斗经验,只能靠着石柱躲避黑衣人的围攻,他紧紧攥着怀里的玉盘,知道这玉盘绝不能落入陈默手中。混乱中,他忽然想起爷爷笔记里写的一句话:“玉盘引星,玉佩开道,二者相合,方见真章。”他立刻掏出那半块玉佩,与怀里的玉盘贴在一起,玉佩与玉盘刚一接触,便再次亮起淡青色的光晕,光晕形成一道屏障,将靠近林砚的黑衣人弹开。
陈默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通红,更加疯狂地喊道:“快!把玉盘抢过来!那是我的!”
阿苏勒虽然身手矫健,可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胳膊上也被划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衣袖。林砚看着阿苏勒受伤,心里焦急万分,他盯着手里的玉盘和玉佩,忽然发现光晕里的星轨又开始旋转,这次旋转的速度更快,石窟顶部的碎石开始大量掉落,整个石窟都在剧烈摇晃,像是要坍塌了。
“不好!石窟要塌了!”有人惊慌地喊道。
陈默却不管不顾,依旧朝着林砚冲来,想要抢夺玉盘。林砚下意识地将玉盘和玉佩举过头顶,光晕骤然变得炽盛,一道光柱直冲石窟顶部,顶部的石壁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玉盘上,玉盘忽然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
紧接着,石窟地面开始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深处,传来阵阵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黑衣人吓得纷纷后退,想要逃离石窟,陈默却红着眼睛,纵身朝着林砚扑来,嘴里嘶吼着:“玉盘是我的!”
阿苏勒见状,猛地扑过去,将陈默撞开,大喊道:“林砚,快走!从洞口出去!”
林砚看着下陷的地面和越来越大的黑洞,又看了看受伤的阿苏勒,咬了咬牙,转身朝着那个狭小洞口跑去。就在他快要冲出洞口的时候,他回头望去,只见陈默被阿苏勒死死缠住,黑洞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柱从黑洞中冲天而起,透过石窟顶部的缝隙,射向遥远的天际,与夜空中的星辰连成一片。
林砚心头一震,忽然明白过来,爷爷笔记里写的“星槎将至”,或许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他握紧怀里的玉盘和玉佩,脚步不停,冲出了石窟。石窟外,风沙依旧肆虐,可刚才那道银色光柱却清晰可见,照亮了整个沙海。
他回头看着正在坍塌的石窟,心里默念:爷爷,我一定会找到你,也一定会揭开玉盘的秘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铜铃忽然轻轻晃动起来,没有声音,却传来一阵细密的震颤,与远处银色光柱的频率渐渐同步。林砚拿出铜铃,看着上面的星轨纹路,忽然发现纹路里多了一道细小的箭头,指向沙海深处的某个方向——那是精绝古城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将铜铃收好,朝着阿苏勒刚才示意的方向跑去,风沙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挡不住他眼中的坚定。沙海茫茫,前路未知,可他知道,从触碰那枚玉盘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与这片沙海,与天上的星辰,紧紧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