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此刻才愈发感觉到,这个君玉,真的不太一般。
等解决完眼前之敌,一定要好好打探一下,这到底是学堂哪号人物。
百里东君冷哼一声,手按剑柄:“像这种被戾气催生出来的怪物,肯定不好打吧?麻烦!”
“你又错了。”君玉再次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恰恰相反。这等因戾气强行催化、扭曲而生的怪物,看似可怖,实则根基虚浮,外强中干。其力量源于怨恨执念,杂乱无章,失了本身武学的精纯与心法的中正。如同以朽木为基、污油为彩搭建的楼阁,看着唬人,实则…弹指可摧。”
百里东君嗤笑一声,似乎觉得他在说大话,竟直接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那把名动天下的不染尘被他重新推回剑鞘,发出锵的一声轻响。
他卸了力,竟真的往后仰了仰:“是吗?你既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简单容易,那好啊,你来。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你是怎么弹指可摧的。”
本以为这番近乎挑衅的举动,会让这嘴上功夫了得的书生面露难色,知难而退。
可没想到,君玉闻言,只是神色淡然地整了整他那身略显宽大的儒衫袖口,又轻轻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要面对强敌,而是准备赴一场清谈雅集。
“我来,本就是为你们解决此路障碍的。”他坦然说道,目光扫过你们三人,最后落在前方那阴森的“诸葛云“身上,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何要在那隘口,等你们那么久?”
此言一出,你们三人心中俱是一震,目光瞬间聚焦于他身上。
你忍不住上下打量他,难道…这看似迂阔多话的书生,真的并非偶然出现,而是专程为此而来?他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下一秒,未等你们细想,君玉已动了。
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形便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云絮,翩然而起,轻飘飘地掠过数丈距离,稳稳落在了那散发不祥气息的“诸葛云”面前不远处,恰好卡在了对方与马车之间,形成一道看似单薄、却莫名令人心安的屏障。
山风更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面对那形容可怖的对手,竟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费解的礼节,双手虚拢,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书生礼,声音清朗,穿透风声:“学堂,君玉。请赐教。”
“诸葛云”缓缓抬起了头,声音喑哑,带着几分诡异感:“我等你们很久了。”
话音刚落,只见“诸葛云”双手结印,十指如穿花引蝶般急速变换,口中念念有词,音节古老而生涩,仿佛不是人语,像是某种咒语。
霎时间,隘口周围本已稀薄的暮气骤然浓重,化作实质般的灰白雾气自地缝石隙中滚滚涌出,迅速弥漫开来。
光影随之扭曲,夕阳的余晖被切割成破碎的金斑,在雾中无序流转。原本清晰的山道、岩石、乃至远处的树影,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翻腾的迷阵。
雾气深处,隐隐传来刀剑碰撞、战马嘶鸣与压抑的呐喊声,层层叠叠,似远似近,不断冲击着耳膜与心神,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躁动与不安。
看起来,比学堂大考那日见到的更加厉害了几分。
这的确是诸葛一族赖以成名的奇门遁甲之术,这个假诸葛云算是北阙旁支,未得真传精髓,但借此地利,辅以心神干扰,用来困住乃至耗死寻常江湖高手,已是绰绰有余。
“阁下何必摆弄这些虚妄之物,徒耗心神?”君玉的声音在一片混沌异响中清晰地传来,语气淡然平静,仿佛眼前扭曲的光影与惑心的声响不过是帷幕上的皮影戏。
他身形未动,目光却似乎越过了层层迷障,穿透了虚实交错的雾霭,直接落在了隐匿于阵眼关键节点处的诸葛云身上,“行个方便,让开道路,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如何?”
诸葛云的身影在阵中若隐若现,仿佛与雾气融为一体,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明显的讥讽与自得:“哪里来的无名小卒,也敢大言不惭?识得奇门遁甲的厉害吗?此阵名为迷魂锁关,内蕴八门变化,暗合八卦生克,更兼幻音扰神。入了此阵,任你武功再高,五感受蔽,心神被夺,也休想辨明方向,唯有力竭癫狂一途!现在滚开,或可留你魂魄完整,否则片刻之后,让你尝尝幻象噬心、自戕而亡的滋味!”
君玉闻言,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并未摆出任何招式起手,只是负手立于原地,身姿挺拔如松,朗声道:“我心有浩然气,沛乎塞苍冥,魑魅魍魉岂能侵?身是光明躯,诸邪自退避。手是君子拳,守正亦诛邪。步踏中正路,无偏亦无倚。你这阵法,看似玄妙,实则根基不稳,心术不正。幻象皆由心生,你以诡道诱人心魔,便是最大的破绽。奇门遁甲,重在一个奇字,出其不意,一个遁字,隐踪匿迹。而你这阵法,奇而无神,徒具其形,变化生硬;遁而不隐,煞气外露,阵眼昭然。处处皆是刻意雕琢、斧凿的痕迹,失却自然流转之妙,早已落了下乘。”
他目光扫过雾气流转的某几个关键方位,字字清晰:“坎位水气虚浮,离位火光躁动,巽位风纹凝滞……乾坤移位,枢机不明。如此阵法,也敢称‘奇’?也敢言‘遁’?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戏法罢了。”
话音未落,君玉周身并无耀眼的光芒迸发,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至大至刚的气息豁然荡开。
那并非凌厉的杀气,而是一种恢弘、正直、不可侵犯的意念威能,宛如清风拂过山岗,又如旭日初升驱散暗夜。
浓稠的雾气一遇此气,竟如雪遇骄阳,迅速变得稀薄、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