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深处的山洞潮湿阴冷，石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裂缝滑落，在地面汇成浅浅的水洼。
江永靠着石壁，听着洞外隐约传来的“新人类”搜寻声，眉头紧锁。黄军的腿伤在颠簸中愈发严重，伤口边缘已经泛起黑紫色的红肿，高烧让他意识模糊，嘴里不停念叨着“守住标记”“别让他们过来”。
林溪的肩膀伤口也开始化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脸色白得像纸。
“这样下去不行，伤口感染会要了他们的命。”邹娟蹲在黄军身边，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声音里满是焦虑。
她的药箱早已空空如也，仅剩的几包止血草药早就用光了，此刻只能用山洞里的清水勉强擦拭伤口，可这根本抑制不住感染的蔓延。
江永看向蜷缩在角落的老弱妇孺，几个孩子也开始咳嗽，小脸涨得通红，显然是受了风寒。他攥紧消防斧，骨节泛白：“山洞里瘴气太重，待久了所有人都会病倒。李锐，你说的那条河谷山道，能不能走？”
李锐撑着酸痛的身体站起来，揉了揉被树枝划破的胳膊：“能走，但山道狭窄，还有几段是悬崖栈道，只能容一人通过。不过山道中段有个废弃的山神庙，那里干燥通风，而且我记得庙后有片草药坡，长着不少清热解毒的药草。”
“那就走！”江永当机立断，“天亮前出发，趁着雾气大，避开周斌驰的巡逻队。”
凌晨时分，雾气如棉絮般笼罩着山林。江永一行人借着朦胧的天光，踏上了通往河谷的山道。山道崎岖，布满碎石和湿滑的青苔，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老人们互相搀扶着，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江永走在最前面开路，消防斧劈开挡路的荆棘藤蔓；张琴抱着江无尸走在中间，小家伙虽然虚弱，却依旧睁着大眼睛，时不时对着周围的密林喊一声“刀”，驱散潜藏的小型变异兽；邹娟和叶禹则轮流背着黄军，林溪咬着牙，用布条将受伤的肩膀固定住，跟在队伍后面警戒。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去，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宇的屋顶塌了大半，神像倾颓在地，落满了灰尘蛛网，但正殿的石墙还算完好，勉强能遮风挡雨。众人踉跄着冲进庙内，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李锐顾不上休息，指着庙后：“我去采草药，你们守在这里。”他刚要起身，却被江永按住。
“我跟你一起去，山路险，多个人照应。”江永将消防斧递给张琴，“看好大家，别让任何人出去。”
庙后的草药坡果然长满了生机盎然的药草，柴胡、黄芩、蒲公英，还有几株罕见的紫花地丁，都是清热解毒、消肿排脓的良药。
李锐熟门熟路地辨认着，江永则拿着石片小心挖掘，动作笨拙却仔细，生怕弄坏了药草的根茎。
“这些蒲公英捣碎了能敷伤口，黄芩和柴胡煮水喝，能治风寒发热。”李锐一边采着药草，一边低声叮嘱，“紫花地丁药性烈，对付感染最管用，就是味道苦，孩子们怕是喝不下去。”
江永将采好的药草塞进怀里，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悬崖栈道，心里沉甸甸的：“采够了就回，别耽搁太久。”
两人回到山神庙时，邹娟已经将正殿的石板清理干净，用干枯的茅草铺了简易的床铺。江永立刻将药草递给她，叶禹则找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又去山道旁捡了些枯枝，生起一小堆火。
邹娟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她将蒲公英和紫花地丁洗净，用石头捣烂成泥状，挤出碧绿的汁液，又将药泥均匀地敷在黄军和林溪的伤口上。黄军被药汁的清凉激得闷哼一声，意识清醒了几分，看着邹娟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辛苦你了”
“别说话，保存体力。”邹娟轻声道，又将黄芩和柴胡放进陶罐里熬煮。药香很快弥漫在小小的山神庙里，苦涩中带着一丝清新。
这时，几个咳嗽的孩子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陶罐。邹娟舀出一勺温热的药汤，吹了吹，递给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喝了就不咳嗽了，有点苦，忍忍。”
孩子皱着小脸，犹豫着张开嘴，药汤刚入口，就皱着眉要吐出来。江永见状，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半块压缩饼干，掰成碎末，撒进药汤里：“这样就不苦了，乖。”
饼干的甜味中和了药草的苦涩，孩子们这才捏着鼻子，一口一口喝了下去。邹娟看着江永的动作，心里微微发酸——那半块饼干，是他省了两天的口粮。
庙宇外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江永瞬间警觉，抄起靠在门边的消防斧，眼神锐利如鹰。张琴也将江无尸护在身后，握紧了镰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雾气中钻了出来。那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背着一捆柴，手里拄着拐杖，看到山神庙里的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警惕的神色：“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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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认出了他，松了口气：“王大爷，是我，清风寨的李锐。”
王大爷眯着眼睛打量了李锐半晌，才认出他来，脸上的警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你还活着？寨子里”
“都没了。”李锐低下头，声音沙哑，“我们是从Ω基地逃出来的，路过这里。”
王大爷叹了口气，走进庙宇，看到躺在草铺上的黄军和林溪，又看了看熬药的陶罐，顿时明白了：“你们这是在治伤？”他放下背上的柴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个晒干的野果，“这是山枣，能生津止渴，给孩子们吃吧。”
说着，他又看向邹娟手里的药草：“你们采的这些药草性子太凉，敷伤口虽好，却容易伤脾胃。后山崖壁上长着岩耳，性温，和蒲公英搭配着用，效果更好。”
邹娟眼睛一亮：“真的？可是崖壁太险了”
“我熟。”王大爷拍了拍胸脯，“我年轻时就是采药人，这点险不算什么。”
江永连忙道谢：“大爷，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王大爷摆摆手，“末世里活着不容易，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说完，王大爷就拿着采药的小锄头，朝着后山崖壁走去。江永不放心，跟了上去。崖壁陡峭，藤蔓交错，王大爷却如履平地，手脚麻利地攀上石壁，将生长在缝隙里的岩耳采了下来。江永在下面护着，生怕他失足摔下来。
回到山神庙，邹娟立刻将岩耳洗净捣碎，和蒲公英药泥混合在一起，重新敷在黄军和林溪的伤口上。果然，混合了岩耳的药泥少了几分寒凉，多了几分温润。没过多久，黄军额头的热度就退了些，林溪也说肩膀没那么疼了。
王大爷看着忙碌的众人，又看了看缩在角落的老弱妇孺，转身走进山林。傍晚时分，他扛着几只野兔和一捆野菜回来，笑道：“今晚有肉吃了。”
叶禹立刻燃起篝火，将野兔剥皮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肉香和药香交织在一起，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孩子们围在篝火旁，眼睛亮晶晶的，老人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江永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的沉重终于散去了些许。他走到庙门口，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河谷，握紧了消防斧。
失败的阴霾还未散去，复仇的火焰也从未熄灭，但此刻，在这座小小的山神庙里，在袅袅的药香和温暖的篝火旁，他忽然明白，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守护这些身边的人，为了这乱世里难得的一丝烟火气。
第二天清晨，雾气散尽，阳光透过庙宇的破洞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黄军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林溪的伤口也开始结痂，孩子们的咳嗽也好了大半。
王大爷站在山道旁，递给江永一张手绘的地图：“沿着这条山道走，就能到河谷对岸的幸存者营地。那里的头领是个好人，会收留你们的。”
江永接过地图，紧紧攥在手里，郑重地鞠了一躬：“大爷，大恩不言谢。”
王大爷摆摆手，笑着说：“路上小心，周斌驰的人还在搜山。记住，山道上的标记，红石头是安全，倒三角是危险。”
江永点点头，回头看向众人：“出发！”
队伍再次踏上征程，朝着河谷的方向走去。山神庙渐渐被抛在身后，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药香，还有篝火旁的欢声笑语，却永远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山道蜿蜒，通向远方的希望。而这场临时的山道义诊，不仅治好了众人的伤病，更点燃了他们心中，永不熄灭的求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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