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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脆弱的同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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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

时间仿佛被潮湿阴冷的空气粘滞,

每一息都拖得漫长。

豆大的油灯焰心不安地跳跃着,

在布满霉斑与渗水痕迹的土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将三人写满极致疲惫、高度警觉与劫后余生复杂情绪的脸庞切割得明暗不定。

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药草味,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

卫昭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

左臂的伤口虽经谢知非重新清理上药,

但溃烂的皮肉和旋转弩箭带来的深可见骨的创面,

依旧传来阵阵钻心的痛,

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这种折磨。

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

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他紧闭着双眼,

但紧锁的眉头、微微颤动的眼睫以及因咬牙而绷紧的下颌线,

都暴露出他正极力对抗着身体的痛苦和脑海中翻腾的疑虑与愤怒。

——这伤……比预想的更重。

但比伤更重的,

是这扑朔迷离的局势和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谢知非!

他到底是谁?

每一步都像是被他牵引着,

落入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崔令姜蜷缩在角落的干草铺上,

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身上替换下来的粗糙布衣摩擦着皮肤,

带来不适的触感。

她将下巴抵在膝盖上,

目光失焦地凝视着那簇摇曳的微弱火苗,

瞳孔深处倒映着跳动的光点,

却映不出丝毫暖意。

昨夜经历的生死恐怖、家族既定命运的绝望、以及眼前这完全陌生的险恶环境,

如同无数碎片在她脑中旋转碰撞。

——前路茫茫,

这两个男人,

一个冷漠如冰,

一个莫测如雾,

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真的能信任他们吗?

谢知非独自坐在离入口较近的阴影角落里,

与另外两人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他一言不发,

用一块看似干净的白绢,

极其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柄玉骨扇的每一根扇骨,

仿佛上面沾染的不是河滩的泥污,

而是某种必须被彻底清除的、不洁的痕迹。

他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轮廓分明,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低垂着,

看不清情绪,

唯有紧抿的唇角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沉默如同不断积聚的乌云,

沉重地压在每个心头,

几乎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

是卫昭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缓缓睁开眼,

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目光却如同经过淬火的寒铁,

锐利、冰冷,

直直射向阴影中的谢知非,

带着一种审视犯人的压迫感。

“谢先生。”

他开口,

声音因干渴、虚弱和强压的怒意而异常沙哑,

刻意用了一个疏离而正式的称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眼下这般山穷水尽,

你我三人可谓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损俱损。

有些窗户纸,

若再糊着,

下次面对的刀剑,

恐怕就不只是来自外面了。”

谢知非擦拭玉扇的动作未有丝毫停滞,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极轻微地抬了抬眼皮,

目光掠过卫昭惨白的脸,

又迅速垂下,

专注于扇骨上一处极细微的划痕,

淡淡地回应:

“卫校尉有何高见?

谢某洗耳恭听。”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真伪。

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卫昭。

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撑起身子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

却猛地牵动了左臂的伤口,

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

闷哼一声,

不得不又靠回墙上,

但眼神中的厉色却更加炽盛。

“高见?

不敢当!”

卫昭的声音因痛苦和愤怒而微微发颤,

却愈发冰冷,

“我只是好奇!

谢先生对兰台内部的机关密道、一砖一瓦,

熟悉得如同掌上观纹;

对那早已湮灭的观星阁秘辛,

了解得比史官还要详尽;

即便在这京城最污糟混乱的永济坊,

也能在转眼间找到如此隐蔽的藏身之处,

备齐伤药食水!

这等未卜先知、这等运筹帷幄,

岂是一个区区古董商人所能为?!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顿了顿,

积压的怀疑如同火山般喷发,

声音陡然提高:

“还有昨夜!

从我们踏入兰台开始,

到触发机关,

再到那‘恰到好处’出现的追兵,

最后是那场焚尽一切的冲天大火!

这一切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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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太过巧合!

谢先生,

你老实说,

昨夜种种,

究竟是你神机妙算助我们脱困,

还是……

这一切,

根本就是你精心编织的一个局,

我与崔姑娘皆是你手中摆弄的棋子?”

最后一句质问,

如同惊雷在地窖中炸响,

带着赤裸裸的指控和几乎压抑不住的杀意。

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连油灯的火焰都仿佛为之一滞。

谢知非终于停下了那近乎偏执的擦拭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昏黄的光线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那总是蕴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

此刻没有半分暖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寒意森然的幽潭。

他轻轻将玉骨扇放在膝上,

双手优雅地交叠,

目光平静地迎向卫昭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卫校尉,”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涌,

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是谁,

来自何处,

真的比我们此刻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喘气、还能思考如何活下去更重要吗?

你质问我是否设局?

那我倒想反问一句,

卫校尉你当日是奉了谁的命令,

去查那桩看似寻常的赵贽失踪案?

你又为何会‘恰巧’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本不该你出现的百花楼?

难道你、我,

乃至崔姑娘,

不都是某位或者某几位执棋者手中,

一颗被随意拨弄、甚至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

目光锐利地扫过卫昭因愤怒而起伏的胸膛,

又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崔令姜,

语气中的讥诮之意愈发明显:

“区别或许只在于,

我这颗棋子,

不甘心永远受人摆布。

我想看看执棋者的真面目,

想在这看似必死的棋局里,

为自己,

或许……

也为了同样被当作弃子的无辜之人,

挣出一线生机。

这,

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吗?”

——“巧舌如簧!

他始终在避重就轻,

将水搅浑!

此人身份成谜,

动机诡异,

与他同行,

步步惊心!

但……此刻翻脸,

无疑是自断生路。

必须忍耐,

必须像潜伏猎物的狼,

等待看清他破绽的那一刻!”

卫昭心中愤愤……

“一线生机?”

卫昭强压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因激动而呼吸急促,

伤口处的纱布又渗出血色,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一线生机!

你口中的生机,

就是靠着故弄玄虚,

将我们拖入这谋逆叛国的万丈深渊?

就是为了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星图龙脉,

不惜搅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谢知非!

你扪心自问,

你所求的,

当真是生机,

还是满足你个人那不可告人的野心和贪欲?!

你与那观星阁,

又有何区别?!”

这番质问掷地有声,

充满了军人对秩序、忠义最直接的扞卫,

也彻底将两人之间的对立摆上了台面。

地窖内的火药味浓烈得几乎一点即燃。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直如同隐形人般沉默的崔令姜却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

但那双曾充满惊惶的眸子里,

此刻却像是被泪水洗净了一般,

透出一种异常的清澈和坚定。

她看了看因愤怒而胸膛剧烈起伏的卫昭,

又看了看面色平静却眼神冰冷的谢知非,

声音不大,

却像一股清冽的溪流,

清晰地穿透了浓重的敌意:

“卫大人,

谢公子。”

她轻声开口,

嗓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却异常平稳,

“你们争论的,

是立场,

是目的,

是天下大势,

是棋手与棋子的区分。”

她微微停顿,

仿佛在积蓄着勇气,

目光扫过两人:

“可对我而言,

昨夜之前,

我只是崔家深宅里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一只被圈养在锦绣笼中的雀鸟,

生死荣辱,

何时飞翔,

何时折翼,

皆由他人掌控。

但昨夜之后,

我‘死’了,

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但也或许……

是小女子第一次真正地‘活’了过来。”

她目光转向卫昭,

眼神诚恳:

“卫大人,

谢公子或许来历不明,

言语多有隐瞒,

动机难以揣测。

但昨夜若非他数次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识破生路,

我们三人,

恐怕早已是天牢之中待死之人,

亦或者兰台废墟中的三具焦尸,

这是不争的事实,

是救命之恩。”

她又将目光移向谢知非,

语气不卑不亢:

“谢公子,

卫大人所求,

不过是一个坦诚,

一份心安。

我们三人如今命运相连,

如同共乘一叶破败的扁舟,

航行于狂风暴雨、暗礁密布的大海之上。

若舟中之人彼此猜忌,

互相堤防,

甚至拔刀相向,

请问,

这艘船还能抵达彼岸吗?

最终的结果,

只怕是舟毁人亡,

让那些真正将我们推入绝境的幕后之人,

在一旁拍手称快罢了。”

她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激烈的情绪,

却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

精准地浇在了卫昭和谢知非之间那根即将绷断的弦上。

那清晰冷静的逻辑,

那超乎年龄的透彻,

让两个心怀芥蒂的男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审视。

——卫昭心头一震:

“她……竟能在如此境地,

说出这番道理……是啊,

此刻内讧,

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小不忍则乱大谋。

罢了,

且将这疑窦压下,

虚与委蛇,

且行且看!”

他重重哼了一声,

将头偏向一边,

不再与谢知非对视,

但紧绷如铁的肩膀,

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谢知非凝视着崔令姜,

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

有审视,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发现了璞玉般的欣赏。

他重新拿起膝上的玉骨扇,

却没有打开,

只是用光滑的扇骨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

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语气缓和了些许,

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崔姑娘年纪虽轻,

又久居闺阁,

但见识却远超许多须眉。

一语中的,

令人……汗颜。”

他转向依旧侧着脸的卫昭,

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慵懒,

但眼神深处那抹警惕与疏离并未散去:

“卫兄,

崔姑娘所言,

确是老成谋国之言。

眼下争论对错是非,

于我等逃生无益。

当务之急,

是让卫兄你的伤势尽快好转,

然后设法离开京城这龙潭虎穴。

至于谢某究竟是何人,

所谋究竟何事……”

他拖长了语调,

目光变得幽深:

“或许等我们都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时机自然会出现。

眼下,

我们不妨暂且将这……

脆弱的合作维持下去,

各取所需,

如何?”

地窖内再次陷入沉寂,

但这次的沉默,

不再是单纯的压抑和对峙,

而是掺杂了更多的权衡、妥协、试探,

以及一种在绝境中被死亡威胁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布满裂痕的脆弱默契。

油灯的光芒依旧摇曳不定,

映照着三人之间那看似暂时平息、实则暗流汹涌的关系。

前路未知,

这艘由猜忌、无奈和一丝微弱求生欲捆绑在一起的小舟,

能否经受住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无人可知。

那未尽的“勿信……”,

如同诅咒,

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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