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在夜明珠的清冷光晕中无声狂舞,
仿佛被惊扰了数百年的清梦。
散落的卷帙、碎裂的木牍、干涸板结的墨迹,
皆被厚厚的、带着潮湿霉味的积尘与层层蛛网覆盖,
无声诉说着岁月的侵蚀与某种难以言说的仓促。
却又被这触目惊心的狼藉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翳。
并未急于像没头苍蝇般翻检脚下杂物。
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悄然滋生。
细细篦过这片空间的每一寸异常。
卫昭率先行动。
缓缓扫过这片区域的整体布局与结构。
赋予了他对空间、力线乃至建筑细微瑕疵的异乎寻常的直觉。
仿佛是被一股来自侧后方的、均匀而强大的推力瞬间推倒,
而非自然腐朽所能致。
少了些天然垒砌的随意。
“此处墙壁有异。”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库内激起轻微回响。
他手中刀鞘精准地指向那片可疑的石壁,
为了遮掩什么。”
用包铁的刀鞘末端不轻不重地叩击墙面。
与他处敲击时产生的空灵回响迥然不同。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精光,
如同嗅到珍稀猎物的狐狸。
而是几乎将俊朗的面孔贴上冰冷粗糙的石壁,
修长如玉的指尖顺着那些肉眼难辨的细微石缝缓缓摩挲,
宛如顶尖的鉴宝师在摩挲一件绝世古玉的每一道纹路。
连灰尘的飘落轨迹都清晰可辨。
“有经年累月的、极其细微的摩擦痕迹,”
“看此处,”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一条垂直石缝的顶端,
一个几乎被灰尘填平、米粒大小、看似天然的凹陷处,
绝非天成。
方能引动。”
目光中充满了引导与期待。
仍如磐石般横亘在前。
“容我一观。”
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而是先仰头观察石壁上方与幽深黑暗的穹顶如何交接,
又俯身细细审视脚下每一块砖石的铺设规律与磨损情况。
从怀中取出那枚关乎她命运的星纹令牌,
以及谢知非先前给予的、刻有神秘纹路的铜片,
极其仔细地比对着凹陷的形状、深浅与令牌边缘的每一处细节。
“非是寻常钥匙孔……”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脑中飞速掠过无数古籍中关于机关秘术的记载。
“是了!此乃星轨校准之窍!”
与我这令牌边缘的第三处星芒外延隐隐相合!牌以特定角度、特定方位嵌入,
方能开启!”
“卫大人方才推断架阁是受侧后方推力而倒,
不知能否大致指出那股推力来源的中心点位?”
但仍依言走到距石壁约三步之遥的地面,
用靴尖在积尘中点出一个位置。
俯身仔细查看那点位周围的砖石。
她发现了数道极其细微、却明显是向中心汇聚的浅淡摩擦划痕。
“果然如此……这机关设计得极为精巧,
方显真容。
校准星轨。
且时机须臾不能差池!”
此乃考验智慧、力量与默契的生死之局!
职责已明。
在此刻取代了猜忌。
交由我来。”
身形稳若泰山。
正是触发此类机关的不二之选。
谢知非则自崔令姜手中郑重接过那枚冰凉令牌,
尽仰仗姑娘慧心。”
自己远不及崔令姜钻研至深。
成了勾连“天”(壁窍)与“地”(枢纽)的关键纽带。
依据今夜星象、兰台方位以及令牌本身的星纹布局,
在心中飞速推演。
令其边缘第二星芒正对‘井宿’西南方位……对,
便是此处!”
将令牌边缘那处星芒小心翼翼地对准石壁上的凹陷,
角度分毫不差。
“卫大人,”
请您务必倾力踏下脚下所感之松动处,
谢公子亦需同步将令牌全力按入壁窍!”
“明白!”
牢牢锁定脚下。
唯有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
“二、”
“三!”
“三”
仿佛巨石坠地!
令牌精准无误地嵌入壁窍深处!
——”
一声远比之前青铜门开启更为沉闷、更具震撼力的机括轰鸣,
猛地自石壁深处爆发!随之剧烈一颤,
积尘簌簌而下。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巨石摩擦声轰然响起,
那面看似浑然一体、坚不可摧的石壁,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深不知几许的漆黑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刺骨、混合着浓烈陈墨、腐朽纸张以及某种奇异矿物气息的冷风,
几乎睁不开眼!
成功了!
三人面上皆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默契无间。
更多了几分历经险阻后难以言喻的信任与凝重。
小心翼翼地踏入那幽深的密室。
隐约可见室内似乎有石桌石凳之影。
充满探寻的渴望。
亦有对未知的深深不安。
皆覆盖着厚厚尘埃。
一幅摊开大半的、材质奇特的古老星图,
那堆积如山的、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笔记与卷宗。
终于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