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朔残部决死的冲锋,
如同撞上礁石的狂浪,
在观星阁“星陨卫”冰冷严整的防线前,
粉身碎骨。
血肉之躯与蕴含星纹之力的刀锋碰撞,
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黑红色的狂躁能量与幽蓝冰冷的星辉之力交织、湮灭,
每一息都有生命在哀嚎中戛然而止。
袁朔本人,
这位曾经权倾北境、开启天下乱局的镇北侯,
此刻已成了一个血人。
他皮肤寸寸龟裂,
黑红色的能量不受控制地从裂口溢出,
又被那通天光柱贪婪地吸走。
他的意识在剧痛和生命力急速流逝中时而清醒,
时而模糊,
但唯一清晰的,
是那股被欺骗、被利用的滔天愤怒,
以及身为武将最后的一丝尊严。
“观星阁——!!”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不顾一切地燃烧着最后的生命本源,
卷刃的佩刀挥出超越极限的一击,
硬生生将一名星陨卫连人带甲劈飞,
但更多的星陨卫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
瞬间补上了缺口,
刀剑如林,
向他周身要害刺来。
“侯爷!”
远处,
卫昭目睹此景,
瞳孔骤缩。
纵然袁朔罪孽深重,
他卫昭早年亦受袁朔提拨之恩,
更遑论此刻他以身为饵,
为联军创造机会的举动,
赢得了战场上所有人的一丝敬意。
“就是现在!”
崔令姜急声喝道,
她一直紧盯着能量光柱的波动,
“吸力有片刻衰减!
基座东南巽位,
符文流转有凝滞,
是弱点!”
卫昭不再犹豫,
横刀向前,
声震四野:
“目标星台之巅,
阻止北辰!
锋矢阵,
随我——破阵!”
“破阵!”
栾城军精锐齐声怒吼,
以卫昭为箭头,
化作一道玄色利矢,
狠狠扎向星陨卫的防线。
盾牌撞击,
长矛突刺,
弓弩抛射,
每一步前进都踏着鲜血与尸体。
几乎同时,
赫连铮的金刀划破狂沙:
“穹庐的儿郎们,
让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见识草原的锋芒!
游弋射杀,
搅乱他们!”
穹庐铁骑如同旋风般掠过战场边缘,
精准的箭矢如同飞蝗,
专攻星陨卫阵型的衔接处和薄弱点,
迫使对方不得不分心防御。
谢知非强提一口真气,
玉骨扇点出数道幽光,
逼退身前两名星陨卫,
对墨渊低喝:
“不要缠斗,
依崔姑娘所指,
目标基座符文!
‘暗辰’,
化整为零,
渗透进去!”
“是,
少主!”
墨渊应声,
身影如鬼魅般散入乱石阴影,
其他“暗辰”成员也各展所能,
或潜行,
或强攻,
或用毒,
或机关,
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试图绕过正面战场,
直扑星台基座。
战场瞬间被分割成数个部分。
正面是卫昭栾城军与星陨卫主力的血腥绞杀;
侧翼是穹庐骑兵的骚扰与反制;
暗处是“暗辰”与星陨卫暗哨的诡谲博弈;
而最惨烈的,
莫过于袁朔残部用生命燃烧的最后舞台。
“噗嗤!”
一柄星纹长剑刺穿了袁朔的腹部,
他身体剧震,
却反手抓住剑刃,
任由手掌被割裂,
另一只手的断刀狠狠劈碎了对面星陨卫的面甲。
“呃啊……!”
又一道伤口出现在他背上,
深可见骨。
他已油尽灯枯,
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只剩下能量的轰鸣和死亡的呼啸。
他回头,
看了一眼浴血奋战的卫昭,
看了一眼那高耸的、漠视众生的星台,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悔,
有恨,
有不甘,
但最终,
却化作一种奇异的释然。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
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枚玄铁打造的猛虎兵符,
象征着镇北侯调兵遣将的无上权威,
上面还沾染着他温热的鲜血。
他手臂肌肉贲张,
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
将那兵符猛地掷向卫昭的方向!
“卫昭——!”
袁朔嘶声力竭,
声音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北境……托付于你!
持此符……收拢我旧部……莫让……北疆烽烟再起……!”
那枚染血的玄铁虎符划破混乱的能量流,
带着袁朔最后的嘱托与期望,
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
精准地飞向卫昭。
卫昭心中剧震,
下意识伸手,
稳稳接住。
入手一片冰凉,
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上面袁朔的鲜血尚未凝固。
他瞬间明白了这枚虎符的意义,
——这不仅是袁朔的忏悔,
更是将整个北境的军政大权和平移交的钥匙!
有了它,
日后收复北境将名正言顺,
阻力大减,
更能快速整合袁朔留下的庞大军政遗产!
“侯爷……”卫昭紧握虎符,
看向那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身影,
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个沉重的承诺,
“卫昭,
领命——!”
话音未落,
袁朔体内那早已失控的龙池水能量,
被他以意志强行压缩,
然后——轰然引爆!
“轰——!”
一团混杂着黑红能量的炽烈光芒以袁朔为中心猛然扩散,
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名星陨卫瞬间掀飞、撕裂,
甚至短暂地扰动了那片区域的能量场,
使得光柱的吸力都为之一滞!
这自毁式的一击,
如同在星陨卫严密的防线上,
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缺口!
而袁朔,
这位一代枭雄,
也在这最后的爆炸中,
彻底灰飞烟灭,
以最惨烈的方式,
偿还了他的一部分罪孽,
也为联军留下了最后的贡献和一份沉重的“遗产”。
“全军突击,
抢占缺口!”
卫昭将染血的虎符紧紧收起,
压下翻腾的心绪,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率领栾城军顺着血路奋力向前推进。
赫连铮的骑兵也趁机加强压力。
谢知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眼神微闪。
他自然认得那北境兵符,
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卫昭得到此物,
等于凭空获得了巨大的政治和军事资本,
其势力膨胀速度将远超预期……这对他未来的计划,
无疑是一个变数。
但眼下,
共同的敌人是观星阁。
星台之巅,
一直漠然俯视的北辰,
似乎终于对下方的“蝼蚁”感到了些许厌烦。
他隐藏在兜帽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吟唱,
没有蓄力,
只是对着下方冲锋的联军,
借着此刻天地之威,
轻轻向下一按。
霎时间,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并非实质的能量冲击,
而是一种源于灵魂层面的重压,
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了下来,
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神之上!
冲在最前的栾城军士卒如遭重击,
不少人当场口喷鲜血,
跪倒在地,
阵型瞬间散乱。
就连卫昭、赫连铮这等高手,
也感到气血翻腾,
动作迟滞,
体内真气运转变得无比艰涩。
“呃……!”
谢知非闷哼一声,
刚刚凝聚起来的内息几乎被拍散,
他单膝跪地,
用玉骨扇死死支撑,
才没有彻底趴下。
“天地之力……他竟能调动部分仪式之力!”
崔令姜脸色惨白,
若非被卫昭及时拉住,
几乎要瘫软在地。
她怀中的星图残片光芒急闪,
对抗着这股无处不在的威压。
唯一的生路,
就是阻止仪式。
必须突破观星阁精锐护卫的重重防御,
攻上星台顶端,
击败观星阁主。
这个目标,
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艰难。
北辰仅仅是一按之手,
便让整个联军的攻势几乎停滞。
星陨卫趁势反扑,
刀光更加凌厉。
卫昭强行站直身体,
怀中那枚染血虎符的存在,
仿佛给了他额外的力量。
他横刀指向那片仿佛遥不可及的星台之巅,
声音带着不屈的意志,
响彻在每一个苦苦支撑的联军将士耳边:
“稳住!
他没有亲自下来,
说明仪式到了关键时刻,
他不能分心!
这力量,
撑不了多久!
目标不变——星台之巅!”
他的声音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赫连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狞笑着重新举起金刀。
谢知非挣扎着站起,
眼中疯狂更甚,
却也多了一丝对卫昭获得北境信物后的深沉考量。
联军,
在巨大的压力下,
再次凝聚起残存的力量,
如同逆流的鱼群,
向着那吞噬一切的光柱源头,
发起了更为悲壮、更为决绝的冲击。
攀登星台之巅的路,
注定由鲜血和白骨铺就,
而卫昭的未来,
也因怀中那枚沉重的虎符,
悄然发生了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