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云舞已经喝过那副安胎药了,她的情况并不是德妃所说的那样下了慢性毒药,这副安胎药和太医开的那副平时分开服用是极好的补药,只是放在一起服用却产生了极大的催产作用。如今云舞才刚刚怀孕两个月,催产的结果就是胎死腹中。阿禾只觉脑袋“嗡”地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她踉跄着冲进皎月轩,只见室内一片混乱,宫女们哭哭啼啼,太医们满脸焦急地围在云舞的床榻前。
汪娟奋力挤过人群,扑到床边,看着云舞惨白如纸的脸,泪水夺眶而出。云舞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毫无血色,紧闭着双眼,眉头痛苦地皱着,身下不断有血水渗出,浸湿了床榻。阿禾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云舞冰凉的手,泣不成声:“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这时,一位老御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周围的人说道:“海嫔娘娘腹中胎儿已然没了,娘娘也因失血过多,身体极为虚弱,往后怕是再难有身孕了。”
汪娟只觉一股怒火从心底熊熊燃烧起来,她猛地站起身,转身冲向殿外,嘴里怒吼着:“德妃!一定是德妃干的!我要去见皇上,我要为娘娘讨回公道!”
岁岁急忙一把拉住汪娟,焦急地说道:“汪娟,你冷静点!现在没有证据,你这样贸然去见皇上,不仅无法为娘娘伸冤,还会惹来杀身之祸啊!”
汪娟挣脱岁岁的手,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冷静?我怎么冷静!娘娘平日里对咱们那么好,如今却遭此毒手,我若不为她讨个说法,我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坤宁宫里也听到了云舞出事的消息。可是三皇子又病了,皇后分身乏术,如今淑妃被废,云贵妃又一心沉浸在丧女之痛里,只能让人去请德妃去皎月轩帮忙看望出事的云舞。
就在汪娟愤怒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哟,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喧闹啊?”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德妃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进殿来。
德妃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云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但很快又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说道:“哎呀,云舞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真是太可怜了。”
汪娟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指着德妃的鼻子大声骂道:“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一定是你在这安胎药里动了手脚,害了娘娘和腹中的胎儿!你不得好死!”
德妃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汪娟,说道:“大胆!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如此污蔑本宫!来人,给我掌嘴!”
德妃身后的两个宫女立刻上前,一人抓住汪娟的胳膊,另一人扬起手,狠狠地朝汪娟的脸上扇去。汪娟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但她依旧倔强地瞪着德妃,不肯屈服。
岁岁见状,急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德妃娘娘,汪娟她一时情急,口出妄言,还望娘娘饶她一命。”
德妃那如寒夜冷风般的冷哼声,似一把锐利的冰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森冷的轨迹。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威严,朱唇轻启,冷冷说道:“哼,看在你的那些小姐妹,一个个如蝼蚁般在本宫面前苦苦为你求情的份上,本宫今日便大发慈悲,饶你一次。不过,你可要给本宫听好了,但若再有下次,本宫定不轻饶,到时候,可就没这般好运了!”那话语,如重锤般,一字一句地砸在人心上。
云舞正沉浸在无尽的昏沉之中,突然被这嘈杂之声惊扰。她费力地睁开双眼,只觉周身似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尤其是腹部,那绞痛异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她的腹内肆意揉搓、撕扯。云舞紧咬着下唇,那原本红润的唇瓣,此刻被咬得泛出青紫,好似一朵被暴风雨摧残的花朵。冷汗顺着她的额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大颗大颗滚落,浸湿了鬓角那原本柔顺的发丝。云舞虚弱地看了看汪娟、阿禾和岁岁,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汪娟急忙端来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喂云舞喝下。云舞喝了几口水后,声音沙哑地问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汪娟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道:“娘娘,孩子……孩子没了。”云舞听后,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闭上眼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说道:“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我的孩子。”
她虚弱地抬起手,那手如秋风中颤抖的枯叶,颤抖着抚上自己空瘪的腹部。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悲戚,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身下的锦被。
岁岁见云舞醒来,心中那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忙凑上前,眼中满是心疼与焦急,带着哭腔说道:“娘娘,您可算醒了,您疼不疼啊?”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拿起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云舞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德妃看到云舞醒了过来,脸上瞬间挂起一抹虚假的笑容,那笑容如冬日里的残阳,看似温暖,实则冰冷。她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云舞床前,说道:“哟,云舞妹妹,你醒啦。本宫听闻你身体不适,受皇后娘娘嘱托,特地来看看你。希望妹妹你呀,能早日好起来呢。”那话语,虽听起来关切,可那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嘲讽。
云舞微微抬起头来,那动作艰难得好似承载着千钧重负,每抬一分,心口的痛意便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得更甚几分。可她强忍着这如刀割般的心痛,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躺在床上,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倔强,向德妃见礼后,缓缓回道:“多谢德妃姐姐屈尊过来探望,只是如今我这身子实在是不便,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连起身行礼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望姐姐莫要怪罪。如今我这儿啊,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值得姐姐多留的事情,请德妃姐姐回吧。我这地方,满目皆是狼藉与凄凉,莫要让我这的污浊之气脏了姐姐的眼睛。”
德妃听闻,微微勾唇,那唇角上扬的弧度,恰似一朵盛开在寒夜里的罂粟花,美丽却透着丝丝冷意。她轻启朱唇,声音娇柔却暗藏锋芒,说道:“看妹妹你说的,这怎么会污了姐姐的眼睛呢。妹妹你呀,可别太伤心了。这后宫之中,风云变幻本是常事,滑胎之事虽令人痛心,可或许你这次是因为胎像不稳,那腹中的小生命太过娇弱,才没能保住。不过呢,妹妹你有着皇上的宠爱在身,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失了这胎,想必用不了多久,妹妹你定会再次怀上龙嗣。到时候啊,那可是要为皇上再添一位小皇子或者小公主,妹妹你依旧会是这后宫之中最风光得意之人。”
云舞听着德妃这看似安慰,实则暗藏讥讽的话语,心中如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痛。她紧紧地攥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又被那无尽的悲伤所掩盖。她强忍着泪水,说道:“姐姐说得是,只是这失去孩子的痛,哪能如此轻易就消散。不过还是多谢姐姐的宽慰,妹妹我定会好好调养身子,不负姐姐的期望。”
德妃听罢云舞那带着隐忍与哀伤的回应,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收起,仿佛一阵风过,将虚假的温情吹散得无影无踪。她也不再说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那得意如同暗夜中闪烁的幽光,转瞬即逝却又透着丝丝寒意。
只见她轻轻抬手,做了个手势,身旁的宫女立刻会意,端着一个个精致的盒子,迈着细碎而整齐的步伐走上前来。那些盒子,有的用红绸包裹,有的以金丝镶嵌,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奢华的光芒。宫女们将盒子一一打开,里面盛放着各式各样的补品,有色泽红润、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人参,那参须如同细密的丝线,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沉淀;有圆润饱满、晶莹剔透的燕窝,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宛如夜空中的星辰;还有那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阿胶,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仿佛在诱惑着人们去品尝。
德妃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傲慢,说道:“这些补品,都是本宫特意为你挑选的,希望能助你早日调养好身子。你且好好收着,莫要辜负了本宫的一番心意。”说罢,她也不等云舞回应,便转过身去,莲步轻移,带着一群宫女们浩浩荡荡地转身走了。那华丽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如同盛开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却透着一种让人难以亲近的冷漠。
云舞望着德妃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悲伤与恨意交织在一起。她知道,这所谓的补品,不过是德妃在她面前炫耀权势与地位的工具罢了。但此刻,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将所有的痛苦与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等待着有一天,能在这后宫的风云变幻中,寻得一丝属于自己的光明。
阿禾看着云舞伤心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她鼓起勇气,跪在床边,说道:“娘娘,您别伤心了。我们怀疑是德妃娘娘在安胎药里动了手脚,才导致您胎死腹中。我们已经开始调查了,等找到证据,一定为您报仇。”
云舞的目光缓缓从德妃离去的方向收回,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视线聚焦在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上。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又带着几分急切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好似被砂纸磨过,看向阿禾说道:“阿禾,你怎么来了?这宫中眼线众多、规矩森严,你冒冒失失跑来,刚刚德妃娘娘没有发现你吧?”那担忧的眼神,仿佛阿禾是这冰冷深宫中唯一能让她牵挂的温暖。
阿禾听到云舞的话,眼眶瞬间红了,像是一只受惊又委屈的小兔子。她几步冲到云舞床边,扑通一声跪下,双手紧紧抓着云舞的手,那力度仿佛生怕一松开云舞就会消失不见。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说道:“没有,云舞,我躲得小心翼翼,没让德妃娘娘瞧见。对不起,是我来晚了,都怪我。要是我能早一点赶到,拼死拦住你喝了那个补药就好了。你不知道,那补药有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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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说着,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打湿了云舞的手背。她抽抽搭搭地继续说道:“是柳辰,那个没良心的。她被德妃娘娘要挟了,德妃娘娘拿六皇子和她家人的性命威胁她,让她给你送那掺了东西的补药。柳辰她也是没办法,一边是家人的安危,一边是你的健康,她只能含着泪把药送来。可我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啊。”
云舞听着阿禾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深深的悲凉所取代。她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在这看似繁华却暗藏杀机的后宫里,连一份真心的关怀都如此难得,身边的人不是被权势利用,就是在权势的逼迫下做出违背本心的事。
云舞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攥住阿禾的手,那力度里藏着无尽的悲戚与愤懑,仿佛要把这满心的苦楚都通过这紧握传递出去。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入阿禾的肌肤,可阿禾却感觉不到疼,只因云舞此刻散发的哀伤太过浓烈,如实质般将她包裹。
云舞微微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似是透过那层层帷幔,看到了往昔与柳辰相处的点点滴滴。那时,她们一同在宫中的花园里嬉笑玩耍,一同在夜深人静时分享着少女的心事,一同憧憬着未来在这深宫中能相互扶持着走下去。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一幅幅绚丽的画卷,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可如今,却都被现实无情地撕得粉碎。
她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禾,这不怪你。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与苦衷,你为了我冒险前来,已是情深义重。”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着力量,去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但是柳辰……”云舞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冰冷而尖锐,如同寒冬里的北风,吹得人心生寒意,“没想到,她居然变了。曾经那个善良单纯、与我一同在这深宫中相互取暖的姐妹,如今竟宁愿为了她自己的孩子,却害别人的孩子。她难道不知道,那也是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吗?她这样做,与那些心狠手辣的刽子手有何区别?”
云舞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伤心。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柳辰的失望,有对这后宫黑暗的痛恨,更有对自己未来的迷茫。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被打倒,她要在这冰冷的世界里,为自己,也为那未出世便已消逝的小生命,讨回一个公道。云舞的手仍死死攥着阿禾,那力度似要将所有的愤懑与不甘都揉进这紧握之中。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残叶,每一丝颤动都透着无尽的凄楚。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那雕花的床幔,那精致的纹路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一道道冰冷的枷锁,将她紧紧束缚。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悲号:“我真是不知道,我到底得罪了德妃娘娘哪里?自入宫以来,我处处谨小慎微,对上恭敬有加,对下宽厚仁慈,从未有过半分行差踏错。可她呢,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于我。”
“她贵为德妃,享尽荣华富贵,受尽皇上宠爱,可我从未想过要与她争抢什么。我只求能在这深宫中平安度日,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为何她就是不肯放过我呢?”云舞的声音愈发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阿禾看着云舞这般痛苦的模样,心疼得眼泪直流,她轻轻拍着云舞的手,安慰道:“云舞,你别太伤心了,这后宫本就是个是非之地,德妃娘娘她心胸狭隘,容不得他人,这并不是你的错。” 云舞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画面。那一次,德妃借阿禾与她是同乡的理由,送她们香膏,而那香膏要不是平阳公主找人帮她把脉,她都不知道她久久不孕竟然是因为这香膏。而如今自己刚刚怀孕,她又让柳辰送自己补药!可笑的是真的是补药,只是为何自己会滑胎呢?
云舞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不是我的错?可这苦果却要我一人来尝。我定不会就此罢休,我要让她知道,我云舞虽柔弱,却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说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那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这黑暗的深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