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悄然滑向子夜。
宿舍内一片寂静,窗外交织着路灯投射的光影。
苏小梨蜷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她略显疲惫的脸。
苏小梨犹豫了好久,终于按下了樊诗影的对话框里绿色的通话键。
没多久,闺蜜樊诗影在手机那端黑漆漆中,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小梨?这么晚了还不睡?发生什么事了?”
苏小梨积压了一晚的复杂情绪瞬间奔涌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诗影,我我爱上一个人了。”
微信电话那端开了灯,樊诗影一张睡意未消的脸出现了。
“谁?你遇到谁了?怎么深更半夜才想起来说,白天怎么不说——”
“白天没想说。现在想说了。”
“说吧——我听着——”樊诗影那面打着哈欠,仍然一副完全没从睡梦中彻底醒来的样子。
“他叫红豆——”苏小梨的声音变得柔和而缥缈,“是乌鲁木齐的上海援疆干部。”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被子,“他人长得特别帅气,比郝帅帅十倍百倍,颜值赛明星。”
“然后呢?听着不错啊,怎么会让你这样?半夜爬起来微信电话——”樊诗影的睡意已经被八卦和好奇取代。
苏小梨的心轻轻一沉,低声说:“诗影,他有经历”
“嗯,爱得死去活来的前女友吗?狗血”
“他离过婚。”
“啊?!”樊诗影彻底清醒了。
她忽地坐了起来,瞪着苏小梨,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不可思议。
苏小梨停顿了一下:“你至于嘛,这么大反应!不过是离婚而已!”
“找个离婚的?凭什么?你甘心?”
“我配不上他”
“啊?!苏小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卑了。你去新疆这才多久,就变得这么自卑了。居然说自己配不上一个离婚男人?他不过一个援疆干部,又不是霸道大总裁,又不是七猫小说里的霍总、封总的,你——你不会是发高烧烧糊涂了吧!”
苏小梨则斟酌措辞:“他——还有个四岁的小女儿跟着他不过,浅浅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儿。”
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他老家是扬州的,算是中产家庭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沉默如同一块石头砸在苏小梨心上。
果然,樊诗影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一丝严肃和担忧:“小梨,你认真的?他比你大不少吧?还带着个孩子这这可不是小事啊!”
“我知道!”苏小梨急切地打断她,“我知道这很复杂。可是诗影,感情它不讲道理。吸引我的除了高颜值,还有他的眼眸,满眼江南的烟雨哀愁,他的眼睛清澈,但是满目忧伤,总是有着满腹心事的样子真的很吸引人他看人的眼神很温和,他温润如玉,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很踏实。”
“郝帅,跟他相比,不是一个层级的男人。就这么说吧,郝帅就是个普通人。他不是。”
樊诗影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
“虽然他只是援疆干部,但那气质分明就是领导阶层,其实,他也是有气场的,不过呢,不是霸道大总裁的低气压冷厉气场,而是沉稳的,内敛的,自带锋芒的那种”
“他既然那么完美,怎么会是离婚的,凡是离婚的,双方都有责任。”
“他前期虐待他妈妈,他妈妈患了抑郁症,跳楼了。就在几个月前,我认识他不久之前,跳楼自杀了!”
“小梨——”
倾诉的渴望让她忽略了闺蜜语气里的迟疑。
苏小梨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烦恼:“但问题来了!我跟我弟小菲提了一下,他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就反对!说我年纪轻轻找什么样的不行?非要去给人当后妈?说他这种情况未来全是坑”
苏小梨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你说他怎么反应那么大?好像我做了多离谱的事似的。我就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弟弟强势态度的埋怨和对自我决定权的坚持。
樊诗影的叹息声清晰地传来:“小梨”
她的声音充满了谨慎和顾虑:“说实话,小菲担心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声叹息如同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淋在苏小梨滚烫的心上。
她期待着闺蜜的站队,哪怕只是精神支持也好,但樊诗影的犹豫让苏小梨的心猛地一揪。
樊诗影整理了一下思路,语气温和但立场清晰:“小梨,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我知道感情控制不了。但红豆的情况,客观来说,现实层面的困难确实多。首先是孩子后妈哪里是那么好当的?这不是有爱就行的事儿,你要付出的精力和面对的复杂关系,超乎想象。她还小,正是最需要稳定和关注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他是上海援疆干部,意味着什么?他现在在这边,支援任务结束呢?他是要回上海的!你呢?你要跟着去吗?放弃新疆的工作?他愿不愿意带你回上海?想想未来可能得异地甚至异省这些都是很现实、很沉重的问题。”
樊诗影的声音充满了对朋友未来的担忧:“我觉得小菲反对,很大程度上也是担心你一时冲动,跳进一个可能很辛苦的漩涡里。你太年轻了,很多现实没经历过”
樊诗影的理智分析像一记冰冷的耳光,扇到苏小梨的脸上。
苏小梨觉得浑身无力,樊诗影都不支持她,还能有谁支持她呢。
深夜的寝室似乎骤然降温,窗外的灯影在苏小梨眼中变得模糊。
期待的共鸣落空了,剩下的是被现实拷问的孤独感和不被理解的烦躁。
她含糊地回应:“嗯”她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一丝挣扎,“我知道了,休息吧。挂了。”
不等樊诗影再说什么,苏小梨挂断了电话。
宿舍重归死寂,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苏小梨失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