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在旋转。
不是点缀夜幕的疏星，而是亿万颗燃烧的实体，拖着璀璨的光尾，在无垠的虚空中划出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漩涡轨迹。陈默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混沌的星云中心，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潮汐撕扯、重塑。每一次星辰的碰撞都激起无声的轰鸣，震荡着他的神魂。他睁开眼，视野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这片浩瀚、冰冷、却又孕育着原始暴戾的星辰之海。
“你醒了，容器。”
一个声音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烙印在思维里。它古老、苍茫，带着星辰运转般的恒定韵律，却又冰冷得不含一丝情感。陈默猛地抬头，只见前方无尽的星辰尘埃缓缓凝聚，勾勒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轮廓。它没有五官，只有由无数旋转星体构成的躯干和四肢，周身流淌着混沌初开时的原始能量。这便是混沌祖灵的意志投影。
“源初水晶，”那意志的声音如同亿万星辰的低语，“并非恩赐，而是枷锁。是吾族为延续不朽意志，于纪元更迭之际，铸造的意识牢笼。”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星辰砸落心湖。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过往对水晶力量的渴望、对传承的期待，此刻都化作了刺骨的寒意。他想起那些被水晶吸引、最终消失或疯癫的修士传说，想起自己一次次触摸水晶时感受到的、那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接受它，便是敞开你的灵魂。”混沌祖灵的声音不带波澜，却宣告着最残酷的真相，“万亿年的族群记忆，亿万逝者的意志洪流，将冲刷你渺小的个体意识，覆盖你短暂的存在痕迹。你，陈默，将不复存在。存在的，将是吾族意志于现世的新载体。”
容器！原来所谓传承，竟是彻底的夺舍！一种被欺骗、被玩弄的暴怒瞬间点燃了陈默的骨髓。几乎在混沌祖灵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力量轰然爆发！
嗡——！
漆黑的火焰，带着吞噬万物的寂灭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陈默体内喷薄而出！这火焰并非凡火，它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将靠近的星辰尘埃无声湮灭。炼尸炉的本源之力，这被他视为工具、甚至一度想要压制的力量，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他作为“陈默”存在的最后证明！
“抗拒？”混沌祖灵的意志投影微微波动，带着一丝星辰碰撞般的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漠然。“徒劳。”
轰隆！
整个星云空间骤然沸腾！亿万星辰的光芒暴涨，汇聚成一道横贯虚空的纯白洪流，带着沛然莫御的星辰伟力，朝着陈默狠狠压下！那是混沌族群积累万古的意志力量，是足以碾碎一方世界的磅礴伟力！
黑炎与白光，寂灭与创生，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蕴含着本源之力的能量，在这片传承空间的核心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空间本身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呻吟。陈默感觉自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承受着恐怖的撕扯。炼尸炉的黑炎顽强地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屏障，疯狂吞噬着冲击而来的星辰之力，但杯水车薪。那白光洪流无穷无尽，带着整个族群的意志碾压而来，黑炎的屏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消融。
“放弃抵抗，融入永恒。”混沌祖灵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融入永恒？成为承载他人记忆的傀儡？不！绝不！
陈默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意识深处，那枚悬浮着、正源源不断汲取星辰之力、试图与他神魂彻底融合的源初水晶！它才是连接这意识牢笼的钥匙！
“想要我的身体？想要我的存在？”陈默的意识在咆哮，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那就……一起毁灭吧！”
他不再试图抵抗外部的星辰洪流，而是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炼尸炉本源那狂暴的黑炎，毫无保留地、狠狠地轰向了自己意识核心的那枚源初水晶！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仿佛响彻了整个宇宙。
晶莹剔透的水晶表面，一道细密的裂痕骤然浮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璀璨的光芒从裂缝中疯狂泄露，不再是温和的传承之力，而是失控的、毁灭性的能量乱流！
“你——！”混沌祖灵的意志投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由星辰构成的身躯甚至出现了瞬间的溃散迹象。它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个渺小的容器，竟敢、竟能摧毁这承载着族群希望的钥匙！
轰！！！
源初水晶彻底炸裂！
无法形容的冲击波以陈默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旋转的星辰被碾为齑粉，流淌的星云被撕成碎片，整个浩瀚的星云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混沌祖灵那庞大的投影在冲击波中扭曲、破碎，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惊怒的咆哮，最终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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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意识，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中，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抛出，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
现世，临时搭建的营地。
天空骤然阴沉下来，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深邃、更令人心悸的灰暗。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道。狂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卷起沙石，发出鬼哭般的尖啸。这不是普通的风暴，而是空间本身在颤抖、在哀鸣——混沌风暴！
“敌袭？警戒！”凌霜第一个冲出营帐，厉声喝道，清冷的面容上满是凝重。她手中长剑嗡鸣，剑气自发护体，将袭来的乱石绞成粉末。
营地瞬间大乱，修士们纷纷祭出法宝，撑起护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天象。
叶知秋正站在营地边缘，手中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陈默之前交给她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源初水晶碎片。这碎片一直冰凉沉寂，仿佛一块普通的石头。
就在混沌风暴席卷而至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
她掌心的水晶碎片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那温度并非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能焚烧灵魂的诡异炽烈！叶知秋痛哼一声，下意识地想甩开，但那碎片却像活物般死死黏在她的掌心！
下一刻，碎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色流火！
“啊！”叶知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那道流火轻易地洞穿了她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穿了她的掌心！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一个边缘焦黑、深可见骨的孔洞赫然出现，却没有鲜血流出，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结晶化。
碎片在灼穿她的手掌后，化作一道微弱的红光，瞬间没入地面，消失不见。叶知秋脸色惨白，捂着剧痛的手掌，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这碎片……怎么会突然……
与此同时，在营地中央，昏迷不醒的陈默被安置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凌霜正指挥着几名弟子试图将他抬起转移。
就在叶知秋掌心被灼穿的同一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悸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并且以超越光速的可怕速度，向着无尽虚空的深处疯狂扩散！
虚空深处，某些亘古长眠、气息足以令星河黯淡的古老存在，它们的意志在这一刻，同时被惊醒！一道道或冰冷、或暴虐、或充满贪婪的意念，跨越无尽距离，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刚刚爆发了异常波动的星域。
而昏迷中的陈默，身体猛地一震！
他体内深处，那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被层层封印所禁锢的炼尸炉核心，此刻正疯狂地脉动！源初水晶破碎时残留的、最精纯的那一丝混沌本源气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这口凶炉沉寂万古的凶性！炉壁上那些古老、狰狞、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扭曲而成的符文，正在水晶残片能量的刺激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散发出比深渊更幽暗、比寂灭更纯粹的乌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诸天万界的恐怖气息，正从陈默身体最深处，缓缓苏醒、弥漫……
“快！带上他！所有人，立刻撤离此地！向东北方！”凌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她敏锐地感知到了虚空中那些被惊动的恐怖意志，以及陈默体内正在苏醒的、令她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未知力量。
几名弟子慌忙俯身，准备抬起陈默。
就在这时——
陈默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没有迷茫，没有虚弱。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两簇幽暗到极致的黑色火焰，正无声地燃烧、流转。那火焰仿佛蕴含着混沌初开时的虚无，又像是埋葬了万古星辰的坟墓，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严。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啸的混沌风暴，似乎都在那双燃烧着混沌黑炎的瞳孔注视下，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