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穿透辐射云，洒在启明堡新筑的灰白色城墙上，将钢铁与混凝土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这座依托旧工业园区改造而成的“安全城”，在晨光中静默伫立，如同废墟海洋中一片人造的孤岛。城墙上，穿着统一制式灰色防护服、荷枪实弹的人类守卫，与穿着相同款式工装、但皮肤灰白、眼神略显呆滞的“工蜂”感染者，交错站立，共同构成了一道奇异的防线。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偶尔有目光接触，也很快移开，但至少，没有敌意，没有嘶咬。这本身已是奇迹。
幻妖小铃站在最高的了望塔上，赤瞳中流转着银色的精神微光，如同无形的网络，覆盖着城墙内外。她的精神力感知着每一个“工蜂”的稳定状态，也监控着远方地平线的能量波动。这月余的磨砺，让她褪去了不少少女的稚气，眉宇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维持数千感染者“秩序”，同时协调人类与感染者的“共生”协作，耗费的心力难以想象，但她挺过来了，因为这是叶老师和柳姐姐的心血，也因为她隐约觉得，陈默哥哥会回来，看到这里的改变。
“幻妖小姐，外围巡逻队回报，东北方向三十公里处，出现大规模不明生物能量反应，正在高速接近！数量……数量极多！” 通讯器里传来外围警戒哨兵急促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幻妖心头一凛，赤瞳瞬间锐利如刀。“能分辨种类吗？是变异兽群还是……？”
“无法精确识别！能量特征……很杂，很混乱，但……有很强的感染体反应！而且，其中混杂着……很多高能反应！” 哨兵的声音在电流干扰中断断续续，“太多了！像潮水一样！预计十五分钟后接触第一道预警线！”
“拉响一级警报！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掩体！所有战斗单位，按预设防御方案就位！” 幻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启明堡，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声音让城墙上的人类士兵和“工蜂”们同时一震，迅速行动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启明堡瞬间从沉睡中惊醒。人类士兵迅速跑向各自的防御位置，检查武器，启动能量护盾发生器。而那些“工蜂”感染者，在幻妖的精神指令下，也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他们并非像士兵一样冲锋，而是迅速分成数队，有的奔向城墙上的重型弩炮和投石机（这些是考虑到感染者力量大、精度要求相对低而配备的“工蜂”专用武器），有的则扛起预先准备好的、装满尖锐金属碎片的油桶和粗大原木，涌向城墙缺口和预设的障碍区。他们的动作虽然不如人类敏捷，但胜在力量大、不知疲倦，且绝对服从。
幻妖的精神力网络全力张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向警报传来的方向。很快，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那不是沙尘，而是无数身影狂奔扬起的灰尘。而在她的精神感知中，那是一片漆黑、混乱、充满暴虐气息的“潮水”！成千上万，密密麻麻，而且……其中混杂着大量让她感到心悸的、远超普通行走者甚至撕裂者的能量波动！
“那是……什么？” 旁边一名人类军官举着望远镜，声音发颤。他看到了，烟尘之中，冲在最前面的，并非普通的蹒跚丧尸。而是一种四肢着地、形如猎豹、但体型更大、关节反向扭曲、浑身布满骨刺和脓包的怪物！它们速度极快，如同黑色的闪电在地面上弹射！
“是‘疾行兽’！还有……‘腐蚀者’！天啊，怎么这么多！” 另一名有经验的老兵失声惊呼。他看到了队伍中段，一些体型臃肿、不断从体表分泌出黄绿色酸液的巨大怪物，它们所过之处，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在“潮水”的后方，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黑影，那是“巨锤”和“装甲兽”！更远处，甚至有一些低空飞行的、如同巨大蝙蝠般的阴影在盘旋！
“这……这怎么可能？！” 军官脸色惨白，“疾行兽、腐蚀者、巨锤……这些都是高阶感染体！平时极为罕见！怎么会出现这么多？还……还混合在一起，像军队一样冲锋？！”
幻妖的赤瞳死死盯着远方，精神力捕捉到了更深处、更令人不安的气息。在那片混乱的感染体大军深处，她“看”到了几十个散发着强烈精神波动、外形更加扭曲怪异、仿佛由多种生物组织强行缝合而成的个体。它们不像其他感染体那样疯狂冲锋，而是待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不断散发出一种混乱而有序的精神波动，像是在……指挥！
“超级感染体……而且……是被‘控制’的超级感染体大军！” 幻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想起了叶知秋曾经提到过的，那个隐藏在云海市深处、能够控制低阶感染体的恐怖存在——“墟寂之主”。难道它没死？或者……这是它的残余势力？不，不对，感觉不一样。这股控制力更加……粗糙，更加混乱，但数量庞大得令人绝望！
“是那些缝合怪一样的超级感染体在指挥！它们用精神波动驱赶着低阶感染体！” 幻妖立刻通过通讯器将情报共享给所有指挥官，“优先狙杀那些后方的指挥型超级感染体！它们一乱，整个尸潮的威胁会大减！”
命令迅速传达。城墙上，经过方舟联邦技术改造的电磁狙击步枪开始充能，瞄准手们屏息凝神，寻找着尸潮中那些格外显眼的“指挥者”。
然而，敌人比想象中更狡猾。就在狙击手即将锁定目标时，那些“指挥者”超级感染体周围，立刻涌上大量普通感染体，用身体形成肉盾。同时，天空中的“腐翼夜魇”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音波，干扰着人类士兵的精神和瞄准。
“轰轰轰——！”
第一波接触在距离城墙三公里处的雷区爆发。预设的地雷和陷阱给尸潮前锋造成了一定伤亡，炸翻了几十只疾行兽和腐蚀者。但这对于庞大的尸潮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更多的感染体踩着同伴的残骸，疯狂涌来。
“工蜂部队，准备投掷！” 负责“工蜂”战术协调的人类军官大喝。
城墙缺口处，数百名强壮的“工蜂”感染者，在幻妖的精神指令和人类指挥官的旗语下，齐齐发力，将沉重的、布满尖刺的原木和燃烧的油桶朝着尸潮最密集的区域奋力投掷出去！这些简易但有效的“重武器”带着呼啸声砸入尸群，顿时骨断筋折，火光四溅，清理出一小片空白。
“弩炮！放！”
固定在城墙上的重型弩炮在“工蜂”的操作下发射，手臂粗的钢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将几只并排冲锋的疾行兽死死钉在地上。
人类的火力网也同时开火。电磁步枪的蓝色光束、高爆手雷的火焰、火焰喷射器的长龙，交织成死亡的帷幕，倾泻在尸潮之中。尤其是针对那些皮糙肉厚的“巨锤”和“装甲兽”，穿甲弹和单兵火箭弹成了主要杀伤手段。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尸潮如同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黑色海洋，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启明堡的防线。城墙在震动，血腥味和焦糊味弥漫开来。
“东段三号缺口！腐蚀者太多了！酸液在腐蚀工事！”
“西侧！有疾行兽爬上来了！啊——！”
惨叫声、爆炸声、嘶吼声响成一片。人类士兵依靠精良的装备和战术配合苦苦支撑，而“工蜂”感染者则凭借着强大的力量、对普通感染体攻击的一定抗性（他们体内的病毒似乎产生了某种层级压制，普通感染体攻击欲望较低），以及绝对的服从性，成为了最好的“重型步兵”和“工兵”，哪里防线吃紧，他们就扛着沙袋、钢板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去堵。
幻妖站在塔顶，脸色苍白。她的精神力如同高负荷运转的处理器，一方面要维持对数千“工蜂”的基础指令，确保他们不失控、不退缩；另一方面还要分心感知战场态势，标记威胁最大的目标，尤其是那些隐藏在尸潮后方的“指挥者”。同时，她还要不断释放精神冲击，干扰那些试图靠近城墙的、对精神攻击有一定抗性的特殊感染体。
消耗巨大！她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赤瞳中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幻妖小姐！南面！南面出现新的超级感染体！体型不大，但精神波动很强！它在……它在整合尸潮！尸潮的冲击更有章法了！” 负责南面防御的军官惊恐地报告。
幻妖强行凝聚精神，“看”向南面。果然，在尸潮后方，一个外形如同放大了数倍、长着无数触须的腐烂海葵的怪物，正不断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波纹。在这波纹的影响下，原本有些混乱的尸潮，冲击变得更有层次感，普通感染体开始有意识地掩护高阶感染体，腐蚀者集中酸液攻击城墙薄弱点，疾行兽则专门寻找防御间隙突袭！
“必须先干掉它！” 幻妖咬牙，集中精神，一道凝练的银色精神尖刺瞬间跨越数百米距离，狠狠刺向那只“海葵”怪物的精神核心！
“嘶——！” 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精神嘶鸣，身体剧烈颤抖，散发出的精神波纹一阵紊乱。尸潮的攻势随之一滞。
“好机会！集火那个怪物！” 南面指挥官抓住机会，命令所有重火力覆盖。
然而，没等火力覆盖到位，那“海葵”怪物身边，数只“装甲兽”猛地合拢，用厚重的甲壳将它牢牢护住。炮火在甲壳上炸开，却未能伤及其根本。而幻妖这全力一击，也让她识海一阵刺痛，精神力消耗更巨。
“不行……数量太多了……而且有指挥……” 幻妖感到一阵眩晕。启明堡的防御力量已经捉襟见肘，人类士兵开始出现伤亡，“工蜂”也在酸液和特殊感染体的攻击下不断减员。而尸潮，仿佛无穷无尽。
难道……就要守不住了吗？叶老师，柳姐姐，陈默哥哥……我……幻妖心中升起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带着安抚与秩序意味的星辰波动，突然从启明堡核心区域的方向传来，轻轻拂过整个战场！
这波动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战场上，那些疯狂冲锋的普通感染体，动作陡然一滞，眼中血色似乎淡了一瞬。而启明堡一方的“工蜂”们，则精神一振，动作似乎都灵活了一丝。
“这是……柳姐姐的力量？！” 幻妖猛地回头，看向堡垒中心那栋被严密保护的建筑。那是柳慕云之前静养、并留下星辰净化力场装置的地方！虽然柳慕云本人重伤未愈，被送走治疗，但她留下的力场装置一直在缓慢运转，净化着堡垒内部的辐射和低烈度精神污染。此刻，这力场似乎被战场激烈的能量波动和死亡气息所激发，自动增强了输出！
虽然这增强的净化力场无法直接杀伤敌人，甚至对高阶感染体影响微乎其微，但它对普通感染体产生了微弱的“安抚”和“迟滞”效果，更重要的是，它极大地强化了幻妖对“工蜂”的精神引导效果，并且轻微干扰了那些“指挥者”超级感染体散发出的混乱精神波动！
此消彼长！战场局势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机会！” 幻妖精神一振，赤瞳中银光大盛！她不再试图直接攻击那些藏在后面的“指挥者”，而是将大部分精神力，集中用来强化“工蜂”们的战斗意志和协同性，同时干扰尸潮中普通感染体与“指挥者”之间的精神联系！
“工蜂们！为了家园！为了……生存！” 幻妖将自己的意志，混合着柳慕云星辰之力的余韵，通过精神网络传递出去。这不是复杂的指令，而是一种最简单的情感共鸣——守护！反抗！
“吼——！” 城墙上的“工蜂”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以往呆滞的光芒。他们举起粗糙的武器，发出低沉的、不再是纯粹疯狂，而是带着某种原始怒意的咆哮，更加悍不畏死地顶了上去！甚至有一些“工蜂”，在幻妖的引导下，开始尝试简单的配合，比如几个“工蜂”合力掀翻一只冲上来的疾行兽，或者用身体挡住酸液，为身后的同伴创造攻击机会。
人类士兵也感受到了压力一轻，士气大振，火力更加凶猛。
尸潮的攻势，第一次被真正遏制住了！虽然依旧庞大，虽然那些“指挥者”超级感染体很快调整了精神波动，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但最初那种排山倒海、无可阻挡的气势已经被打破。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类士兵或“工蜂”倒下，但防线，依然屹立！
幻妖紧紧咬着下唇，鲜血从嘴角渗出。她透支着每一分精神力，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她知道，这远远不够。柳姐姐留下的力场装置能量有限，不可能一直维持这种强度。而尸潮的数量，还有那些隐藏的“指挥者”……太多了。
必须想办法，干掉那些“指挥者”，或者找到控制它们的东西！否则，启明堡迟早会被耗死！
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盯向尸潮最深处，那些散发着混乱精神波动的源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