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陈默意识凝聚的身体再一次被白色道韵长剑轻飘飘地点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翻滚出去，在流动的云海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身体边缘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溃散。
这是第几次了？十次？五十次？一百次？
他已经记不清。时间在这片云海夹层中失去了意义，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一次又一次的溃败。云鹤仙子的剑，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在他攻势发起的瞬间，精准地击中他最薄弱、最难以防御的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力，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对力量运用到极致的“精准”与“经济”。
陈默挣扎着从云气中爬起，由道韵丝线勉强维持的身形比最初更加虚幻。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始终静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在散步般轻松的月白身影，眼中的赤红光芒因为疲惫和不断的失败而黯淡，却始终没有熄灭。
不！不能放弃！绝不能！
每一次被击飞，灵魂深处那点三色余烬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每一次溃败都在消耗着它与那三个女子最后的羁绊。每一次爬起，都需要耗费他难以想象的意志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现实中的她们，等不起。
“徒劳。”云鹤仙子清冷的声音传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你的战斗，只有一腔蛮勇，毫无章法。你对力量的运用，粗糙得如同顽童耍弄大锤。你的意志虽然坚韧，但在绝对的技巧与境界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她手腕微转，白色道韵长剑斜指：“你的‘羁绊’，你的‘执念’，若不能转化为真正属于你的‘道’与‘力’，便只是拖累，只是破绽。”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喘息，在凝聚最后的力量。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战斗粗糙不堪？在末世废土，面对丧尸、感染体、乃至墟主、瘟疫使者，他更多依靠的是混沌之力的狂暴、星辰共鸣的增幅，以及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本能。真正的、成体系的、高妙的战斗技艺与境界感悟，他极度缺乏，尤其是在这“梦境”中，他连那点混沌之力都无法动用，只有这虚幻的、练气三层都勉强的意识体。
“道”与“力”将羁绊与执念转化为力量？
他猛地抬头，看向云鹤仙子。对方的话语，与其说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提示？
就在这时，遥远云海深处，那幽蓝色的、不祥的波纹再次剧烈荡漾起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蔓延！一股熟悉的、冰冷恶意的气息隐隐传来！
是那个假扮别云仙子的“梦魇犬”！它找过来了！
云鹤仙子微微蹙眉，看向那幽蓝波纹的方向，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真是阴魂不散。”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默，眼神中那一丝极淡的、类似“观察”的意味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平静：“看来，没有时间了。你的顽强，到此为止。未能让我看到任何值得期待的东西，真是遗憾。”
话音未落，她手中白色道韵长剑光芒微盛，这一次，剑尖锁定陈默的意识核心，不再是随手点飞，而是带着一丝终结的意味，准备将陈默这团最后的意识彻底击散，以免被“梦魇犬”捕获，徒增麻烦。
生死一线！
绝不能再败！败就是死！彻底消散！现实中的她们，将再无希望！
不！绝不能就这样结束！
“啊啊啊啊——！！！！”
陈默的意识体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震动整个云海夹层的咆哮！灵魂深处，那点三色余烬似乎感应到了他极致的不甘与绝望，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温暖，不再仅仅是抵抗，而是带上了一种惨烈、决绝、乃至疯狂的意味！
他想起了地火窟！想起了炼尸炉！想起了那三具被送入炉中炼化的“尸体”！想起了她们被剥离的本源，想起了最后时刻，那三缕微弱却纯净的流光，逆流而归，没入他眉心的一幕！
羁绊？执念？转化为力量？
如果，所谓的“力量”，一定要通过某种残酷的方式来获得
如果，保护她们的唯一方法，是先“毁灭”某种形式上的她们
如果，这就是我的“道”，这就是我的“力”
那么
陈默的意识体猛地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虚无的动作。他闭上眼，不再看云鹤仙子刺来的剑，也不再看那逼近的幽蓝波纹。他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疯狂，都沉入灵魂最深处，沉入那点剧烈燃烧的三色余烬之中！
“柳慕云” 意念中，闪过她清冷的面容，星辰般的眸子。
“叶知秋” 意念中，闪过她冷静的分析，银眸中的忧虑。
“幻妖” 意念中，闪过她狡黠的笑容，带着哭腔的呼唤。
然后，是炼尸炉中，她们“本源”被剥离的画面，是最后那三缕流光归来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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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羁绊是枷锁，也是力量”
“既然炼化是毁灭，也是新生”
“那么”
“以我之魂为引！”
“以我执念为火！”
“炼——！”
陈默的意识体，那由道韵丝线勉强维持的形体，突然从内部爆发出银蓝、暗红、银白三色交织的、狂暴而混乱的光芒！这光芒并非向外攻击，而是向内疯狂坍缩、燃烧、熔炼！
他在炼化！炼化灵魂深处那点由柳慕云、叶知秋、幻妖三人“本源”流光与他自身执念融合形成的三色余烬！或者说，他在以自身最后的意识为熔炉，以那疯狂的执念为火焰，强行“吞噬”、“融合”那三缕属于她们的、最后的印记！
这是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疯狂行为！那三色余烬是他与她们最后的联系，是他灵魂的锚点，炼化它，很可能意味着他彻底失去自我，或者灵魂崩溃！但此刻的陈默，已经顾不得了！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打破眼前绝境，需要足以让他活下去、回去救她们的力量！哪怕这力量，需要以最珍贵的东西为代价！
“咦？” 云鹤仙子刺出的剑微微一顿，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她看着陈默意识体那诡异而狂暴的变化，感应到其中那种惨烈决绝、不惜一切的气息，眉头微微蹙起。
“以执念为火，炼化羁绊印记强行拔升‘梦境投射’之境界？真是疯狂而又愚不可及。” 她低语，手中剑却停了下来，似乎想看看，这只蝼蚁最后的疯狂，能走到哪一步。
幽蓝波纹已经近在咫尺，一个模糊的、带着别云仙子面容的狰狞虚影从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伸出幽蓝色的利爪，抓向正在剧变的陈默！
就在这时——
“轰——！！！”
陈默的意识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炸开了！那向内坍缩的三色光芒，骤然向外爆发！光芒中，隐隐浮现出三张女子痛苦而决绝的面容，她们的身影如同飞蛾扑火，主动投入那燃烧的执念之火，化作最精纯、最本源的三色能量洪流，与陈默疯狂的意志彻底交融！
“呃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与庞大的力量感同时充斥陈默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境界”在以一种违背常理、摧毁根基的方式疯狂攀升！练气四层、五层、六层筑基初期、中期、后期最后，在一声仿佛灵魂都要被撑裂的闷响中，强行停滞在了一个虚浮、混乱、极不稳定的节点——
假丹境！
一尊由三色光芒交织、内部充斥着混乱执念与狂暴能量、布满了细密裂痕、极不稳定的“假丹”，虚浮在了他意识体的“丹田”位置！这假丹的气息驳杂不堪，带着星辰的寂灭、精神的狂躁、智慧的混乱，以及陈默自身那种一往无前的惨烈意志，完全不似正常修士的金丹，更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不稳定的能量炸弹！
但，力量是真实的！远超之前练气三层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充斥着他这具由道韵丝线重新稳固、甚至变得更凝实的意识体！
代价是，灵魂深处，与柳慕云、叶知秋、幻妖之间那种清晰的、温暖的羁绊感，变得极其微弱、模糊，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沾满血污的毛玻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将她们的力量“据为己有”的掌控感，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撕裂般的痛苦与空虚。
“梦魇犬”的幽蓝利爪已到面前！
陈默猛地睁开眼！此刻，他那双由意念凝聚的眼眸，已彻底化为一种混乱的三色漩涡，充满了狂暴、痛苦，以及一种毁灭一切的冰冷杀意！
“滚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抬手，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将体内那假丹中狂暴的三色能量，连同所有的痛苦、愤怒、疯狂，毫无保留地一拳轰出！
“轰隆——！！！”
三色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火山，与“梦魇犬”的幽蓝利爪狠狠撞在一起！云海剧烈翻腾，那幽蓝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利爪寸寸碎裂，整个虚影被轰得倒飞出去，颜色都黯淡了许多！
一击，逼退“梦魇犬”！
陈默缓缓转身，三色漩涡般的眼眸，死死锁定前方的云鹤仙子。他能感觉到，体内假丹的力量在飞速流逝，极不稳定，他支撑不了多久。
“现在够资格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扭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云鹤仙子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颗布满裂痕的假丹，看着他眼中那种毁灭性的混乱，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她轻轻摇头。
“不够。” 她缓缓抬起手中白色道韵长剑，剑身光芒流转，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玄奥的气息。她并未提升力量层次，依旧维持在练气三层左右，但那剑意，却仿佛能切开天地法则。
“强行吞噬羁绊，以执念为薪，点燃的不过是焚身之火。你的境界是虚的，你的力量是乱的，你的道是偏的，是绝路。”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意味，“如此状态，你接不下我下一剑。即便接下，你也活不了多久，这颗假丹的反噬，足以将你这缕意识彻底撕碎。”
“那又如何？” 陈默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只要现在能斩你！拿到‘节点’信息！”
话音未落，他再次动了！将体内那狂暴的、正在飞速流逝的假丹之力，疯狂压榨、凝聚于右手，三色光芒高度压缩，竟隐隐形成一柄扭曲的、不断崩解又重组的能量之剑！剑身缠绕着痛苦的哀嚎、疯狂的执念，以及毁灭的欲望。
“斩——！”
他化作一道三色流光，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气势，斩向云鹤仙子！这是凝聚了他此刻全部力量、全部意志、全部疯狂的绝命一击！不成，则死！
云鹤仙子眼眸微垂，面对这足以威胁到“梦魇犬”的狂暴一击，她只是轻轻递出了手中的白色道韵长剑。
剑尖，点在能量之剑最狂暴、也最不稳定的那个“点”上。
“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玉珠落盘的脆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陈默那柄凝聚了假丹全部力量、疯狂斩下的三色能量之剑，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从剑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湮灭！碎裂之势沿着剑身蔓延，瞬间传遍陈默的右臂，蔓延至他全身！
“噗”
陈默的意识体僵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那由道韵丝线和三色能量凝聚的身体，如同沙砌的城堡般，从内部开始崩溃、消散。
他输了。毫无悬念。
哪怕强行提升到假丹境，哪怕燃烧了一切，在对方那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无上“道韵”与“至理”的一剑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差距，大得令人绝望。
身体在消散，意识在模糊，假丹开始剧烈反噬，灵魂传来被彻底撕裂的剧痛。
结束了吗？
就在陈默最后一点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即将彻底崩溃的残躯，却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伸出正在消散的左手，五指成爪，没有攻向云鹤仙子，而是抓向了自己胸口——那颗布满裂痕、即将爆炸的假丹！
然后，在云鹤仙子略显愕然的目光中，在远处“梦魇犬”重新扑来的尖啸声中，他猛地，将那颗不稳定的假丹，从自己“体内”，生生“挖”了出来！
“既然要死” 陈默最后的意识，发出一声无声的、惨烈到极致的嘶吼，“那就一起吧！！！”
他将那颗凝聚了柳慕云、叶知秋、幻妖三人最后印记、他全部执念、以及假丹境狂暴能量的、不稳定的“炸弹”，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掷向——正在扑来的“梦魇犬”虚影！
同归于尽！至少要拖一个垫背！至少，要最后“保护”一次，绝不能让这怪物再去伤害现实中的她们！
假丹离体，陈默最后一点意识体瞬间彻底崩溃，化作漫天光点。
而那颗三色假丹，则如同流星般，撞入了“梦魇犬”的幽蓝虚影之中。
“不——！！！” 幽蓝虚影发出惊恐的尖啸。
下一秒。
“轰——！！！！！！！！！”
远超之前的恐怖爆炸，在云海夹层中绽放！三色与幽蓝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整个梦境夹层都在剧烈震荡！那“梦魇犬”的虚影，在这凝聚了陈默一切的疯狂自爆下，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哀嚎，虚影被炸得支离破碎，最终彻底消散！
爆炸的余波缓缓平息。
云海之上，一片狼藉。
云鹤仙子静静立于原地，月白道裙纤尘不染，周身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道韵光晕，将爆炸的余波隔绝在外。她看着陈默意识体消散的地方，又看向“梦魇犬”虚影湮灭的位置，清澈的眼眸中，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与自爆，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波。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低不可闻：
“以羁绊为引，以执念为火，炼虚为实，虽偏激疯狂，终是踏出了一步。”
“临死反扑，目标明确，宁与敌偕亡，亦不失最后守护之念此心此性”
她抬起手，对着陈默意识消散的虚空，轻轻一点。一点纯粹到极致、蕴含着“生机”、“牵引”、“归梦”道韵的乳白光点，没入虚空，循着冥冥中一丝几乎断绝的联系，飘向那沉沦于梦境最深黑暗中的、陈默真正的意识核心。
“罢了。便再予你一缕‘归梦引’。”
“那‘节点’所在便在那‘炼尸炉’裂痕之底，连通‘心狱’与‘现实噩梦’的夹缝之中”
“能否抓住，能否醒来看你造化。”
她转身，身影逐渐淡去，最终彻底融入云海，消失不见。
只留下爆炸后的余韵，在寂静的云海夹层中，缓缓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