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冰冷的清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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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呜咽,卷起焦土与血腥,拂过柳慕云(乐云)僵跪的身影。她怀中,陈默的躯体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失去温度,变得僵硬。指尖残留的触感,冰冷、粗糙,如同抚摸一块正在风化的顽石。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温柔,都已从这具身体里彻底流走,只剩下一个名为“陈默”的空壳。

“父亲父亲是为了我” 辰星跪在一旁,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充满痛苦与自责的呜咽,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他紧紧攥着陈默冰凉的手,指节发白,仿佛想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温度传递过去,又仿佛只是想抓住这最后一缕虚幻的依托。

这副景象,任谁看了,都会为这对“孤儿寡母”掬一把同情泪,为陈默的“牺牲”扼腕叹息。

乐云却只是呆呆地跪着,泪水无声地流淌,视线空洞地落在陈默那失去血色的、平静得有些安详的脸上。那最后的求救意念——“慕云对不起护好辰” ——还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她早已麻木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离开她?对不起留下她和孩子?

护好辰星?是啊,他用生命护住了他们的“孩子”。然后呢?然后就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冰冷、残酷、充满血腥味的废墟里?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荒谬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最初的、灭顶的悲痛。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以他的修为,以他的智慧,面对那头妖兽,真的就没有更好的、能保全自己性命的方法了吗?非要如此惨烈,非要如此“英勇”,非要如此恰到好处地,死在她面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跗骨之蛆,再也无法驱散。它冰冷、尖锐,带着某种洞悉本质的残酷,开始疯狂地撕扯着她那被“丧夫之痛”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心防。

假的都是假的

那个银发女子凄厉的呼喊,再次穿透记忆的迷雾,在她灵魂深处尖锐地回响。

假的?什么假的?夫君的死是假的?眼前这冰冷的尸体是假的?辰星的悲痛是假的?这蚀骨的痛苦也是假的?

不!这痛如此真实!这冰冷如此刺骨!这失去一切的绝望如此清晰!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她的心,在极致的痛苦之下,却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是一片更加冰冷、更加黑暗、更加虚无的底色?仿佛她所经历的这一切悲痛、绝望、荒谬,都只是浮在那片虚无底色之上的一层脆弱、易碎的薄冰?

“母亲” 辰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嘶哑地唤道,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无助,“您您别吓我父亲他他已经您要保重身体”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乐云颤抖的肩膀,指尖带着一丝未散的、属于少年人的温度,以及一丝极淡的、混杂在悲痛气息下的、难以察觉的紧绷。

就是这一丝几不可查的紧绷,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乐云心中那疯狂滋长的荒谬感与怀疑。

她猛地抬头,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住辰星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集合了她与陈默的优点,俊朗,年轻,此刻写满了“悲痛”与“孺慕”。可为什么,在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她仿佛看到了另一双眼睛?一双冰冷、讥诮、充满了算计与恶意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令人心悸的画面重叠——是那个意图“偷走”辰星的银发女子吗?不,似乎又不太一样。

“母亲?” 辰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视线,却又强行忍住,脸上的悲痛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与不解,“您您怎么了?父亲他”

“闭嘴!” 乐云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疯狂的戾气。她一把挥开辰星试图搀扶的手,力道之大,让修为已至金丹期的辰星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别碰我!”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辰星脸上,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告诉我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语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怀疑,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辰星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悲痛”与“委屈”掩盖:“母亲!您不相信我吗?您也看到了!是那畜生!那畜生突然攻击我!父亲是为了推开我才才” 他说着,泪水再次涌出,指向不远处那噬空影狼庞大的尸体,“我我后来拼了命,才为父亲报了仇!您看,它已经死了!父亲他他若在天有灵”

“在天有灵?” 乐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凄厉,如同夜枭哀鸣,在这空旷的废墟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在天有灵?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却流得更凶。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凑近辰星,几乎是脸贴着脸,那双赤红的眸子几乎要滴出血来,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为什么他临死前传给我的心念里只有‘对不起’和‘护好你’没有哪怕一个字关于那妖兽的弱点?没有哪怕一丝教你如何应对后续危险的叮嘱?嗯?”

辰星瞳孔骤缩!

“他那么爱你,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乐云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如同毒蛇吐信,“怎么会在最后关头只留下这么两句空洞的像是早就准备好的‘遗言’?”

“还有” 她猛地直起身,环顾四周这片被战斗彻底摧毁、空间都隐隐不稳的狼藉之地,目光最终落回辰星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扭曲、冰冷的弧度,“以他的修为,与这妖兽激战至此,此地早就该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了。为什么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甚至连衣角,都只是‘沾了点灰’?”

“你的‘万里瞬息符’呢?他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是真的‘孝心’发作,要与父同生共死?还是” 她逼近一步,声音如同寒冰,“你早就知道,他根本不会让你走?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走?”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辰星的心防上,也敲打在乐云自己那已然裂痕遍布的认知之上。她不是用理智在分析,而是用那濒临崩溃的、被极致痛苦与荒谬感折磨的灵魂,在进行一种本能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质问”与“撕扯”!

辰星脸上的“悲痛”与“委屈”终于维持不住,一点点剥落,露出下方一种混杂着惊愕、阴沉,以及一丝被戳穿的、恼羞成怒的戾气。他不再伪装,后退一步,与乐云拉开距离,眼神也变得冰冷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母亲,” 他开口,声音里再无一丝哽咽,只剩下少年变声期特有的、略显低哑的平静,“您累了。父亲刚刚去世,您伤心过度,有些胡言乱语了。”

“我胡言乱语?” 乐云惨笑,指着陈默的尸体,“那他呢?他就躺在这里!为了你!死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啊?!”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受伤母兽的绝望嘶吼,响彻四野。

辰星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陈默的尸体,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情绪也彻底消失。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看透世事般的漠然与疲惫。

“他死了,我很遗憾。” 辰星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但这是他的选择,也是‘剧情’的需要。母亲,您真的没必要如此激动。这一切,不正是您一直想要的吗?‘完美的道侣’,‘孝顺的儿子’,‘幸福的家庭’现在,‘道侣’为了救‘儿子’英勇牺牲,留下了‘伤心欲绝’但‘坚强伟大’的‘母亲’和‘心怀愧疚、立志为父报仇’的‘儿子’多么感人,多么‘完整’的故事线啊。”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恶意的微笑:“您看,就连这最后的‘冲突’与‘怀疑’,不也让这出戏,显得更加‘真实’,更加‘跌宕起伏’了吗?说不定,‘上面’就喜欢看这个呢。”

“剧情”?“故事线”?“上面”?

这些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在乐云的心上。她如遭雷击,浑身冰冷,连血液都仿佛冻结了。辰星那平静到漠然的眼神,那理所当然的语气,那仿佛在谈论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般的姿态比任何狰狞的咆哮、任何恶毒的辱骂,都更加彻底地摧毁了她对这个“世界”、对这个“儿子”、对过往一切的认知!

假的

都是假的

连你的‘孩子’也是

那冰冷的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回响,而是化作了辰星此刻那平静而残忍的话语,化作了眼前这荒诞到极致、却又“合理”到令人作呕的现实!

“你你究竟是谁” 乐云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山石上,才勉强站稳。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儿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我是辰星啊,母亲。” 辰星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与他幼时撒娇时有些相似、此刻却只让人心底发寒的天真表情,“您的儿子。您和‘父亲’爱情的结晶,这个‘世界’最完美的‘作品’之一。当然,现在可能要多加一个标签了——” 他顿了顿,眼中那丝暗银色的幽光再次一闪而逝,语气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弑父者的帮凶’,以及,未来可能的‘拭母者’?”

“不不你不是你不是我的辰星你不是” 乐云摇着头,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她抱着头,身体沿着山壁缓缓滑落,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从四面八方、从灵魂最深处涌来的、足以将人彻底湮灭的冰冷与虚妄。

辰星静静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他才转身,走到陈默的尸体旁,低头看了片刻,然后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那已经僵硬的手臂。

“戏演完了,‘父亲’。该‘退场’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淡漠,仿佛在处置一件无用的道具。

然后,他不再看乐云一眼,转身,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缓步走去。少年的背影在废墟与残阳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与这破碎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的孤独与圆满达成某种“使命”后的释然。

山风依旧呼啸,卷起乐云散乱的长发。她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下,怀中仿佛还残留着陈默尸体最后的冰冷触感,耳中回荡着辰星那平静到残忍的话语,眼前是这荒诞、血腥、虚假到令人作呕的一切。

情感,早已崩溃。

认知,已然粉碎。

世界,在她眼中,彻底失去了颜色与意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灰白,以及灰白之下,那冰冷蠕动、充满恶意的、名为“虚妄”的底色。

但就在这彻底的崩溃与虚无之中,在那被“丧夫之痛”、“被背叛之恨”、“世界虚假之骇”反复碾碎的灵魂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冰冷、清醒的“刺痛感”,如同被掩埋在无尽灰烬下的最后一点火星,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怀疑本身。

是荒谬感本身。

是痛苦到极致后,反向刺穿蒙昧的、最后的锋芒。

是“醒”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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