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温柔的陷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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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畔村的秋天,似乎比别处来得更早,也更深。风里带着蚀骨的凉意,卷起枯黄的落叶,在学堂破旧的院子里打着旋儿,发出单调的、沙沙的声响。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炽烈,变得苍白无力,懒洋洋地透过窗棂,却再难驱散屋内那股日益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阴冷。

叶知秋坐在窗边的旧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卷早已翻烂的《三字经》,目光却并未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她的视线,穿过半开的木窗,落在院子里那个蹲在地上、正用小树枝在湿泥地上无意识划拉着什么的、纤细的背影上。

是叶小晚。

她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夹袄,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露出的一截脖颈在秋阳下白得有些晃眼。从叶知秋的角度,能看到她侧脸柔和的线条,微微蹙起的眉尖,以及偶尔因为划到什么有趣图案(或许在她看来有趣)而轻轻翕动的鼻翼。

很平常的一个秋日午后。妹妹在院子里玩耍,姐姐在窗内“备课”。

然而,叶知秋握着书卷的手指,却在微微用力,指节泛出用力的青白色。她的银眸深处,倒映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却不再是以往那种纯粹审视、分析、警惕的冰冷光芒。那光芒深处,仿佛混入了一丝粘稠的、难以言喻的关注。

那不是教师对孩童的看顾,也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关怀。那更像是一种锁定。如同蜘蛛锁定网上微微颤动的猎物,如同收藏家凝视玻璃柜中独一无二的珍品,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全神贯注的攫取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知秋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从那次“洞房”冲突后,叶小晚转变策略,开始用这种无孔不入的温柔陷阱包裹她时,就埋下了种子。或许是在日复一日、分秒不差的“陪伴”与“监控”中,那种被强行绑定、共享同一片狭窄时空的扭曲“亲密感”,潜移默化地侵蚀了她的感知边界。又或许,是在叶小晚那双永远追随着她、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表情、每一次呼吸都刻入灵魂的眼睛的长期注视下,某种诡异的、双向的“映射”与“共鸣”,悄然发生了。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

比如,叶小晚的手指很细,很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但在右手食指的侧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当这只手为她磨墨、递茶、或者“不经意”碰到她时,那道疤痕的触感,会变得异常清晰。

比如,叶小晚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混合了皂角与某种山野清草的气息,并不难闻,甚至可以说独特。但现在,叶知秋发现自己能在任何地方——学堂、卧房、甚至只是路过村口——瞬间捕捉到这种气息,并且下意识地、近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气息是她确认某个存在、锚定自身方位的“坐标”。

比如,叶小晚思考或发呆时,左边嘴角会不自觉地向下抿起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这个细微的表情,以前她只觉得是“妹妹”的小习惯,无足轻重。但现在,每当这个表情出现,叶知秋的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一股混合了“了然”与一种近乎“掌控感”的奇异情绪,会悄然滑过心头——看,她又这样了。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更危险的变化,发生在她的“感受”与“反应”上。

最初,叶小晚的“监视”和“靠近”只让她感到窒息和抗拒。但现在,当叶小晚因为某种原因(比如去村头井边打水耽搁了)短暂离开她的视线范围超过一盏茶的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不安的虚空感,便会从心底悄然滋生。她会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事,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视线频频飘向门口,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填补上那片“空白”,那种莫名的焦躁才会缓缓平复。而当叶小晚如常回到她身边,用那种依赖又带着隐隐掌控的眼神看向她时,叶知秋心中泛起的,除了惯常的冰冷警惕,竟还会夹杂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安心?仿佛确认了“所有物”并未丢失。

她对叶小晚的“掌控”,也产生了某种扭曲的、隐晦的“需求”。

以前,她只求叶小晚不要打扰她,不要侵犯她的私人空间。现在,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用一些极其细微的方式,去“测试”或“确认”自己对叶小晚的“影响”。

比如,她会故意在叶小晚试图与她分享某件村中琐事时,表现出明显的冷淡或不耐,然后观察叶小晚的反应——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委屈、慌乱,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小心翼翼的讨好与靠近,叶知秋心底会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满足感。看,她果然在意。她的情绪,因我而变。

又比如,她偶尔会“允许”叶小晚帮她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整理书桌,比如为她捏一捏因为久坐而酸痛的肩颈。她会用一种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左边一点”或者“太重了”,然后不动声色地感受着叶小晚因她的“指令”而调整动作时,那份全神贯注的顺从与讨好。这种被绝对“关注”和“服从”的感觉,像一种隐秘的毒药,悄然麻痹着她的神经,带来一种危险的、令人沉溺的“掌控幻觉”。

最让她感到心悸的,是独占欲的悄然滋生。

当村里的孩子(尤其是几个年龄稍大、已有些懂事的男孩)因为课业问题,不得不靠近叶知秋请教时,叶知秋发现自己除了惯常的警惕(防备叶小晚的干扰),竟还会不由自主地,用一种更加挑剔和疏离的态度对待这些学生。她会不自觉地缩短讲解时间,拉大身体距离,语气也比平时更加公事公办。而当这些学生因为她的冷淡而有些畏缩、快速离开后,她心中除了松一口气,竟还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清理了多余存在”后的、病态的轻松感。仿佛叶小晚之外的所有人与她的互动,都是一种不必要的、令人不快的“干扰”和“污染”。

她甚至开始对叶小晚可能接触到的、她无法完全掌控的“外界信息”,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和焦虑。叶小晚偶尔从村里其他妇人那里听来一些家长里短,回来兴致勃勃地想与她分享,叶知秋会下意识地打断,或者用极其冷淡的态度回应,直到叶小晚讪讪地住口,重新将全副注意力放回她身上。她隐隐觉得,那些来自“外界”的、关于村子、关于他人的信息,是“不洁”的,可能会“污染”叶小晚,也可能会动摇叶小晚对她这个“唯一关注对象”的专注。

这是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深刻的“异化”过程。叶知秋那引以为傲的、冰冷清醒的理智,如同被无形的酸液日夜腐蚀,正在从内部悄然变质。她依旧在观察,在分析,在谋划,但观察的对象和分析的结论,却开始不自觉地、越来越以“叶小晚”这个存在为核心参照系。她的“清醒”,正逐渐被囚禁在一个以“妹妹”为圆心、不断缩小的、扭曲的精神牢笼之中。

她并非毫无所觉。恰恰相反,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内心的这些变化。每一次心中升起对叶小晚的过度关注,每一次因叶小晚的短暂离开而产生焦躁,每一次从对叶小晚的“掌控”中获得隐秘的满足,都会像一盆冰水,浇醒她片刻,带来深入骨髓的惊悚与自我厌恶。

她知道,这是陷阱。是那个幕后意志,或者说这个“梦境”本身,最阴险、最致命的攻击。它不再试图从外部摧毁她的意志,而是从内部,利用这长达数月、无微不至的“陪伴”与“情感绑架”,利用人性中对“亲密关系”的依赖与对“孤独”的恐惧,利用她被长期隔离、精神饱受压力后的脆弱,悄然在她灵魂深处,埋下“同化”的种子。

它在将她,变成另一个叶小晚。变成一个以对方为唯一世界、拥有强烈占有欲和控制欲的、扭曲的“伴侣”。

不!绝不!

每当理智短暂夺回高地,叶知秋都会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凄厉的呐喊。她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试图将那悄然滋生的、粘稠黑暗的“情感”与“依赖”从心中剥离。她强迫自己重新将叶小晚视为纯粹的“观察对象”和“潜在威胁”,强迫自己忽视那些因叶小晚而起的、细微的情绪波动,强迫自己重新建立起正在崩塌的、独立的心理边界。

但这如同在流沙中挣扎,每一次用力,似乎都陷得更深。叶小晚的存在,叶小晚的“爱”与“占有”,如同这“梦境”本身一样,无孔不入,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与她自身的孤独、压力、对“真实”的渴望与迷茫,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落入琥珀的飞虫,清晰地感受着那温热、粘稠的树脂将自己一点点包裹、渗透、凝固,意识清醒,却无力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永恒地封存在这扭曲的、名为“姐妹/夫妻”的标本之中。

窗外的叶小晚似乎划完了地上的图案,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转过身来。秋日的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她看向窗内的叶知秋,脸上露出一个干净、依赖、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般满足的微笑。她抬起手,朝着叶知秋,轻轻挥了挥,嘴唇开合,无声地唤道:“姐姐~”

叶知秋握着书卷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银眸深处,冰冷理智与悄然滋生的粘稠关注,激烈地交战、撕扯。

最终,她几不可查地,微微地,点了点头。

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回应。

但在叶小晚眼中,却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奖赏,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如夏花,她雀跃着,像只归巢的小鸟,朝着学堂门口,快步跑来。

叶知秋看着她跑近的身影,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全然的喜悦与依赖,心中那冰冷的、名为“清醒”的部分,在尖锐地报警,尖叫着危险。

而另一部分,那正在被悄然“感染”、悄然“同化”的部分,却仿佛被那灿烂的笑容和全然的依赖所取悦,泛起一丝微弱而扭曲的暖意。

秋风吹过,卷起落叶,掠过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仿佛是这个扭曲的、正在缓慢吞噬一切的“梦境”,发出的一声满足的、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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