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乏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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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的沉重,与日俱增。

隆起的弧度,已经撑得那身本就粗糙宽大的冬衣紧绷变形,每走一步,都需要用一只手下意识地托着腰侧,才能勉强维持平衡。呼吸变得浅促,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艰难的滞涩感。双腿浮肿,脚踝胀得发亮,像两根灌满了水的皮囊,踩在地上,传来的是迟钝而遥远的钝痛。

叶知秋的行动,被限制在了一个极其狭窄的范围——学堂的里间,以及连接着里间与堂屋的那几步距离。再远,叶小晚是绝对不允许的。

“姐姐,外头路滑,有冰碴子,摔着了可怎么好?” 叶小晚总是用那种温柔到近乎甜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强硬的声音劝阻。她的手,永远在第一时间,如同铁箍般,牢牢钳住叶知秋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与她那纤细的外表格格不入。

叶知秋试过坚持。在她还能勉强行走时,她想走到门口,看看院子里的积雪,呼吸一口冰冷的、或许能让她昏沉头脑清醒片刻的空气。但叶小晚的反应总是比她快。她会用身体挡住门,双手张开,形成一个拒绝的姿态,脸上那惯常的依赖和柔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保护欲。

“姐姐!” 她的声音会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的尖锐,“你不为我想,难道不为孩子想想吗?!万一,我说万一!你要是摔了,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说着,泪水便会盈满眼眶,泫然欲滴,配合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显得那样“情真意切”,那样“痛彻心扉”。仿佛叶知秋想走出这扇门的念头,是某种不可饶恕的、会毁掉一切的罪恶。

叶知秋的坚持,往往在这种混合了眼泪、威胁、以及道德绑架的表演面前,溃不成军。不是她被说服,而是那从心底涌上的、巨大的荒谬感与无力感,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逻辑自洽的疯子讲道理,是徒劳的。每一次尝试,只会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被困在一个多么精密、多么扭曲、多么绝望的牢笼里。

于是,她退让了。退回那张冰冷的土炕,退回那扇结着霜花的木窗,退回这方寸之地。

叶小晚的“关怀”,则随着她行动能力的受限,变得更加“无微不至”,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饮食上,叶小晚几乎达到了某种偏执的掌控。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破旧不堪、字迹模糊的、似乎与“孕产”有关的“古方”,奉为圭臬。每日的饮食,严格遵循上面的“禁忌”与“宜食”。粗糙的米粥要熬到近乎糊状,撒上一把据说是“安神”的草籽。偶尔能弄到的一点肉(多是村民偷偷送来的,叶小晚会仔细检查,确保“干净”),必定要炖得稀烂,没有一丝油腥,寡淡得令人作呕。任何稍带“寒凉”或“燥热”属性的野菜、野果,一律禁止。叶知秋若是对着那碗看不出原貌的糊糊皱眉,或者只是吃得慢了些,叶小晚便会立刻放下自己几乎没动的碗,凑到她面前,用一种混合了担忧、委屈和隐隐谴责的眼神看着她。

“姐姐,是不是不合胃口?还是身体不舒服?” 她会伸出手,去探叶知秋的额头,冰凉的手指带来一阵战栗,“为了孩子,多少吃一点吧。你看,我都吃完了。” 她会指着自己那同样寡淡的饭碗,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牺牲和榜样。

有时,她甚至会端起叶知秋的碗,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叶知秋唇边,眼神近乎虔诚,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制:“来,姐姐,我喂你。张嘴,啊——”

叶知秋看着她那副仿佛在“哺育”什么易碎珍宝般的姿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偏开头,想推开那只手,但叶小晚的力气奇大,眼神固执得可怕。僵持的结果,往往是她最终在那种令人窒息的注视下,机械地、味同嚼蜡地咽下那口食物。而叶小晚则会露出心满意足的、甚至带着一丝病态成就感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使命。

清洁上,叶小晚的“照顾”更是突破了所有隐私和尊严的底线。起初,叶知秋还能勉强自己擦洗。但随着身体越发沉重笨拙,叶小晚便“理所当然”地接过了这一切。她会在炭盆里多加几块炭,将小小的里间烧得闷热,然后打来热水,不由分说地,开始为叶知秋擦身。

那过程,对叶知秋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

叶小晚的动作,并非粗鲁。相反,她异常仔细,异常“温柔”。温热(有时甚至过热)的布巾,会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擦过叶知秋裸露的皮肤——颈项、锁骨、手臂、背部、隆起得惊人的腹部、浮肿的腿脚她的目光,会紧紧追随着布巾移动的轨迹,眼神专注得令人头皮发麻。那不是简单的清洁,更像是一种巡视,一种确认,一种无声的、占有式的标记。

当布巾擦过叶知秋因为怀孕而变得异常敏感、胀痛的胸部,或是因为腹部沉重而出现的、紫红色的妊娠纹时,叶小晚的动作会微微一顿,眼神会变得更加幽深,甚至,叶知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力道会不自觉地加重,带着一种近乎迷恋又混合着某种破坏欲的复杂情绪。她会停留得稍久一些,指腹甚至会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过那些痕迹,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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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只能紧闭双眼,全身僵硬如铁,牙关紧咬,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将眼前人撕碎的冲动。羞辱、恶心、愤怒,以及一种更深的、对自己身体失控、被如此对待却无力反抗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的神经。

而叶小晚,在完成这漫长的“清洁”仪式后,往往会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她会用干燥的、粗糙的布巾,将叶知秋身上残留的水珠仔细吸干,然后为她套上干净(同样粗糙)的里衣。整个过程中,她的嘴角会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微笑,眼神迷离,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神圣的献祭,或者,是独享了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睡眠,也成了叶小晚“关怀”的重要领域。叶知秋因为腹部的压迫和频繁的胎动,本就难以安眠。叶小晚却对此“忧心忡忡”。她不知从哪里听来,孕妇夜间需得左侧卧,方能“不压着孩子”。于是,每当叶知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或者只是因为不适而调整姿势,叶小晚便会立刻“醒来”——或者说,她可能根本就没睡。

一只冰凉的手,会不由分说地按住叶知秋的肩膀或手臂,用一种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扳回左侧卧的姿势。同时,叶小晚的身体会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过叶知秋的腰,掌心恰好覆在那隆起的腹部上,形成一个完全包裹、掌控的姿态。

“姐姐,别乱动,就这样睡,对孩子好。” 她会在叶知秋耳边,用气声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来一阵生理性的颤栗。她的手,会在叶知秋的腹部轻轻拍打或画着圆圈,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婴儿,又像是在确认那“所有物”的安然无恙。

叶知秋僵在那令人窒息的怀抱里,听着身后那平稳得诡异的呼吸,感受着腹部那只冰冷手掌的触感,以及腹中“孩子”似乎因此而变得“平静”的胎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不是睡眠,这是活埋。是被一个疯狂、偏执、拥有非人力量的存在,用“爱”和“关怀”的名义,一点点剥夺呼吸、剥夺自由、剥夺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和空间的、缓慢的凌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在这种无微不至、却变态到极致的“关怀”中,一点点被磨损,被消解。愤怒会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取代。抗拒的念头升起,很快就会被“反抗无用”、“只会招来更甚的控制”的认知压下。甚至连那最后一点试图保持清醒、分析局势的理智,也在这日复一日的、令人窒息的“温柔”包裹中,变得迟钝,变得凝滞。

有时,在叶小晚那专注到近乎贪婪的注视下,在她那仿佛要将自己每一寸都吞噬殆尽的“关怀”中,叶知秋会感到一种诡异的、一闪而过的恍惚。

仿佛这样被全然地、偏执地、不容置疑地“需要”着,“占有”着,也是一种存在的方式?

仿佛这个扭曲的、只有她们两人(或许很快是三人)的、与世隔绝的、被疯狂“爱”意填满的狭小世界,才是唯一“真实”的,外界的一切,反而变得模糊、虚幻、不值一提

不!

每当这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叶知秋都会用尽最后力气,在心底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强行将其掐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才能让她从那危险的、沉沦的边缘,稍稍拉回一丝清醒。

她知道,自己正在输。不是输在力量或智谋上,而是输在这种无声的、缓慢的、以“爱”为名的精神侵蚀上。叶小晚,或者说她背后的那个意志,在用时间和“关怀”作为最锋利的锉刀,一点点磨掉她的棱角,磨灭她的意志,将她打磨成一件完全符合其心意的、温顺的、永远无法脱离的“附属品”。

窗外,是漫长的、似乎永无尽头的寒冬。

屋内,是更加寒冷、更加绝望的、名为“关怀”的囚笼。

叶知秋躺在那里,睁着那双因为消瘦和疲惫而显得更大的银眸,望着低矮的、被烟火熏黑的屋顶。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深沉的黑暗。

腹中的“孩子”,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感到愤怒或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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