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和沙僧彻底懵了。
若说只是师父,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山里凭空消失,倒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他们那神通广大的大师兄,怎也会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这变故让二人又急又怕,一时竟手足无措,只能在原地团团转。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八戒见状,满脸惊疑道:
“这深山老林、黑灯瞎火的,哪来的火光?”
沙僧亦是眉头紧锁,凝神远眺片刻,沉声道:
“瞧着像是火把,数量还不少,怕是有几十支之多。”
八戒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咧嘴嘿嘿一笑道:
“莫不是山里藏着大户人家?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老猪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先去化些斋饭填饱肚子,再求他们帮衬着找找师父和大师兄,岂不是两全其美?”
沙僧却依旧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沉默半晌,突然一声低喝,将降妖宝杖掣在手中道:
“不好!二师兄,那不是凡人,是妖怪!”
“啥?!”
八戒大惊失色,慌忙攥紧九齿钉耙,压低声音急问道;
“老沙,你看真切了?怎见得是妖怪?”
“你看那火光移动的速度!”
沙僧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这般迅捷,岂是凡夫俗子能在崎岖山路上做到的?”
八戒恍然大悟,连忙将钉耙横在身前,声音发紧道:
“师父和大师兄下落不明,咱俩如今是孤掌难鸣,依我看,不如先躲上一躲,暂不与他们争斗为妙。”
话音刚落,沙僧便急声道:
“怕是躲不掉了!
你看他们来势汹汹,直奔咱们而来,哪里像是偶然路过?
分明是从一开始,咱们就掉进了妖怪的圈套!”
“这么说……师父和大师兄,怕是早被他们掳走了?!”
八戒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难说!”
沙僧将降妖宝杖往身前一横,声如金石道:
“二师兄!你带着白龙马沿原路速退,我去拖住这群妖怪!”
八戒一听就急了道:
“老沙,你说的什么浑话!就凭你,怎么挡得住那么多妖怪?”
沙僧狠狠推了八戒一把,急道:
“我此刻化作的是大师兄的模样!我这一去,先把齐天的名号报出去,多少能唬住他们片刻!
只要你能脱身,就去搬救兵,咱们师徒才有一线生机!”
“这……”
八戒看着沙僧决绝的眼神,满心犹豫。
“快走!”
沙僧厉声催促,话音未落,已然收了宝杖,朝着火光的方向大步奔去。
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高喊道:
“大胆妖孽!齐天大圣孙爷爷在此!
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前来受降?!”
八戒看着他收杖的动作,瞬间明白过来,沙僧根本没打算和妖怪硬拼,不过是要用自己做饵,为他拖延逃命的时间。
想起先前齐天说过这山中妖怪的厉害,八戒深知自己留下也是枉送性命,只得咬了咬牙,狠狠心拽住白龙马的缰绳,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沙僧那边,果然没能支撑多久,不过片刻时间,便被蜂拥而至的群妖团团围住。
他索性豁出去,纵身跃起,挥拳便朝离得最近的一个妖怪打去。
可他身子刚腾空,一道金光陡然破空而来,如同一口巨大的钟罩,“哐当”一声,竟将他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里面!
这边八戒起初还能拉着白龙马跑,到后来,就变成了白龙马拖着他在山路上飞驰。
他俩此刻心照不宣,都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这才是真正的同舟共济,绝不能因一时意气,让整个取经队伍彻底断了后路。
白龙马拖着气喘吁吁的八戒,从沉沉夜色一直奔到东方破晓,这才放慢脚步,直至停了下来。
八戒一落地,便“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还不住地抱怨道:
“小白龙啊小白龙!你就不能跑慢些?
好歹让老猪骑到你背上,你驮着我跑啊!
亏得你及时停了,不然非得把老猪活活累死不可啊!”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喷了八戒一脸唾沫星子,而后竟转过身,将屁股对着他,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还得意地左右摇晃着,分明是在嘲讽。
八戒此刻早已筋疲力尽,哪里还有力气跟它计较。
他瘫在地上歇了半晌,才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回头望向那座隐在晨雾中的黑山,重重叹了口气道:
“也不知师父和大师兄如今是生是死……那黄眉妖王虽有法宝,可大师兄神通盖世,又怎会无声无息地被他掳走?
更何况,当时大师兄还化作了老沙的模样,难不成……妖怪是掳错人了?”
他一个人嘀嘀咕咕,絮絮叨叨个没完。白龙马听得不耐,突然扬起后蹄,甩了他一尾巴,而后口吐人言,声音里满是焦急道:
“二师兄!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唉声叹气?还不快想想法子,救三师兄出来吧!”
八戒被尾巴抽得一激灵,连忙拍了拍白龙马的背,苦着脸道:
“小白龙啊,你有所不知。
昨晚我逃跑时,回头瞥了一眼,正巧看到老沙被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罩住了。
我猜那定是大师兄说过的金铙!
他早前就提过,那宝贝密不透风,关在里面连大气都喘不上来,只需三昼夜,便会被化成一滩脓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道:
“此地离南海观音菩萨的道场何止十万里万里?
我就算拼了命飞去,路上也要耗去三日时光……这般一来,岂不是刚到南海,老沙就没了?
这可如何是好,还能去求谁呢?”
白龙马急得仰天嘶鸣一声,恨铁不成钢地道:
“我说二师兄!你莫要再犯那惫懒性子!
你当年在天庭做天蓬元帅,当值多年,难道就没半个能搭救的人脉?”
“人脉……人脉……”
八戒喃喃自语,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双手不停挠着耳朵。
忽然,他双目一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道: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去求玉帝老儿了!”
话音落,八戒不再犹豫,足下腾起一朵祥云,径直朝着南天门的方向飞去。
这一趟,他是真的下了狠心。
自打被贬下凡,错投猪胎,他对玉皇大帝的情愫便一直复杂难言。
一方面,是多年为臣的本能,让他对这位三界至尊天生带着几分畏惧。
而另一方面,他总疑心自己投成猪胎,并非阴差阳错,而是玉帝有意为之,这般一想,心中便又多了几分怨恨。
这份又怕又恨的心思,让他打心底里不愿再见玉帝。
可眼下师父和大师兄生死未卜,沙僧又因护他而身陷金铙之中,性命危在旦夕。
八戒望着云雾缭绕的南天门外,狠狠攥紧了拳头道:
“罢了罢了!
为了师兄弟们的安危,我这区区不值钱的尊严,不要也罢!”
(祝大家跨年快乐!来年通通发大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