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布达拉宫?”
这句话实在过于小众了。
要知道在这座城里,红山之巅的那座宫殿是有着严格的对外开放时间的。
为了防火,也为了那份沉淀千年的静谧,通常下午三四点,宫门便会合拢,将一切的喧嚣关在门外,只留下风铃与星空在对话。
“好呀,我去!”
齐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在她看来,既然大喷子问了,那他肯定有办法呀。
哪怕他说要去摘星星,齐渝大概也会先去准备梯子。
张雅和刘琳也有些意动。
特别是刘琳,这种“人无我有”的特殊体验,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哪怕不能拍照,光是发个定位,配上一句“宫墙下的夜,风很轻”,那个格调瞬间就能拉满,足以在朋友圈里降维打击了。
“我就不去了。”
晴晴有些惊讶的看了秦言一眼。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这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给她的感觉越来越神秘,也越来越有本事了。
她当然知道夜游布达拉宫说出去,能让别人羡慕一辈子。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我买好了明早回林城的票,今晚得回去收拾行李,就不跟着你们凑热闹了。”
“这么快?”众女都是一惊。
“恩。”晴晴笑了笑,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巍峨的宫殿,没再说话。
这里是无数人心中的圣地,却也是她一个人的伤心地。
大家沉默了片刻,也都没再劝她。
毕竟有一种风景叫做“有你在才是风景”。
告别了晴晴后,张雅有些紧张的问道。
“那个……秦言,我们真的能进去吗?”
秦言还没回答呢,齐渝已经跑出了大半条街,正站在路灯下朝着他们疯狂招手。
“快点呀,干嘛呢?”
秦言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大家快步跟上,同时也解释道。
“不是真正的进到红宫或者白宫内部,是在外围的雪城局域。”
原来是剧组正在连夜赶工拍摄《发现日光城》的第二集。
这一集主要是讲述那些流淌在墙壁上的历史,也就是壁画。
但是你别要想用发热量巨大的摄像头,去怼着那些有几百上千年历史的真迹拍。
当年国字头的纪录片《布达拉宫》都没这待遇。
所以,这是一场“真实”的复刻。
剧组在雪城的一处空地上,一比一搭建了一个内景棚,请来了最好的画师,用和壁画同样的矿物颜料,同样的技艺,在木板墙上,复刻了数百年前的辉煌。
这就是影视的魅力,也是遗撼。
它用最假的布景,去讲述最真的历史。
夜色中的日光城,凉意顺着裤脚往上爬。
当他们追上齐渝,来到拍摄局域时,才发现这里阵仗好象有点大啊。
警戒线把这里围了起来。
几个巨大的摄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天,光柱中还能看到一些耐寒的蚊虫在飞舞。
剧组的人员并不算多,除了凌导和正在补妆的杨秀错,也就三四个内核摄影和灯光在忙碌。
反倒是另外一群人,在这里显得有些引人注目。
他们穿着长款羽绒服,内衬白衬衫,胸前挂着蓝色的工作证,看样子象是当地的工作人员。
而在他们中间,还坐着几位身穿红色僧袍,戴着老花镜的老喇嘛。
老喇嘛手里捻着佛珠,神情慈祥的看着场中的布置,就这么默默的守护在一旁。
“几位施主,请留步。”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扎巴拦住了秦言他们。
他双手合十,语气很客气。
“这里不能进去,里面在工作。”
秦言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开口。
不远处的凌导就看见了他们,连忙凑到一位看起来年纪最长喇嘛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老喇嘛停下手里捻动的佛珠,抬起头。
那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秦言身上。
片刻后,老喇嘛微微点了点头。
凌导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跑了过来,对着那个年轻扎巴说道。
“这是我们剧组请来的……顾问团队,让他们进来吧。”
年轻扎巴闻言,侧身让开了道路。
秦言带着三个女生,在众人注视下走进了拍摄区。
这里的氛围很肃穆,连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齐渝,也只敢乖巧跟在秦言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张雅更是紧张,两只小手都不知道放哪。
反倒是刘琳。
她虽然也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
她站在警戒线内,看着那些在线外往里瞧游客,居然生出了一股子的优越感。
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外面游客传来的议论声。
“诶诶诶,那是谁啊?怎么能进去?”
“也是演员吗?那个戴墨镜的男生挺帅的,有点象明星呀。”
“太阳都下山了还戴个墨镜,装什么装。”一个男子见周围的女同伴在讨论秦言,有些不爽的说道。
“那个穿白羽绒服的女孩好文艺啊,气质真好。”
刘琳听到这句夸奖,下巴都不自觉的抬高了几分,然后努力的维持着那份“文艺感”。
然而,下一秒。
“前面那个穿藏蓝冲锋衣的才漂亮好吗!真是绝绝子!”
“就是,要是我女朋友长那样,让我开豪车住别墅我都愿意!”
又是齐渝。
刘琳在心中咬牙。
此时纪录片已经开拍了。
现场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壁画墙,壁画色彩艳丽,在灯光下流露出摄人心魄的美。
杨秀错换上了一身传统的藏族服饰。
她面对这镜头,手指着墙上的壁画,正在说着台词。
“这集纪录片的名字,叫《大地之绘》。”
“并不是在说我们脚下的土地,而是说墙上的这些精美的壁画。”
杨秀错的声音低沉。
“在雪域,绘画不仅仅是艺术,更是一种修行。”
“画师们走进深山,查找那些沉睡了亿万年的矿石。”
“朱砂,孔雀石,青金石……”
“他们将大地的骨骼磨成粉末,用牛胶调和成彩,最后将这大地的颜色,一笔一笔的还给墙壁,画成佛,画成神,画进每一个信徒的心里。”
她是土生土长的雪域族人,介绍起自己家乡的文化,那种自豪感和是演不出来的。
“现在大家看到的这副壁画就是《文成公主进藏图》,这里面用了最传统的‘点染’技法……”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这是好给后期留出空隙,方便到时候插入壁画的微距特写。
“好!过!”
凌导在监视器后喊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顾不上休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秦言,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铜鎏金佛象。
“秦先生把你叫过来,主要是你说的材料,有很多的讲究。”
“我们怕买错,到时候修出来颜色不对,那就麻烦了。”
“所以才把它带到了这里,让这几位布达拉宫的老师傅给掌掌眼,顺便确认一下材料。”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老师傅们都看过了,说材料没问题。”
“现在,就等你开工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秦言。
包括那几位眼神浑浊的老喇嘛。
秦言摘下墨镜挂在了领口。
他走上前,用手指捻起一点蓝色的粉末,先是搓了搓,然后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绿松石粉,成色很不错呀。”
他又看了看那尊佛象头顶的凹陷。
“行。”
他挽起袖子,语气平静。
“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