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
这座悬在华夏大陆最南端的岛屿,象是一颗翡翠遗落在南海碧波中。
在古时候,这里是“鸟飞犹是半年程”的蛮荒之地,是仕途失意者流放的终点。
苏东坡在这里写下“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而如今,时光荏苒,沧海桑田。
曾经的贬谪之地,摇身一变,成了无数人心驰神往的度假天堂。
而且有趣的是,琼州在地图上的型状,特别像《小猪佩奇》里的佩奇,所以又被戏称为“佩奇省”。
而鹿城,就位于这只“佩奇”的下巴尖儿上。
这里有“天涯海角”的浪漫誓言,也有“鹿回头”的凄美传说。
北纬18度的阳光,不要钱一样的洒在这片土地上,椰林树影,水清沙白,连海风都带着一股子椰奶味儿。
……
“各位旅客,欢迎来到鹿城凤凰国际机场。”
“鹿城地面温度26摄氏度,请您携带好随身行李,有序下机……”
“需要换乘环岛高铁的旅客,请前往航站楼负一层高铁换乘中心。”
温柔的播报声在大厅回荡。
行李转盘旁,秦言傻啦吧唧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登机牌。
周围的取行李的人,或者是路过的人,时不时的会偷偷的看他一眼。
倒不是因为他颜值能打,拜托,大家都很忙的,哪有时间管他帅不帅呢。
主要是秦言现在还穿着冲锋衣,额头前的碎发也有些微微湿润了。
虽然机场里还开着空调,但是他这一身放在琼州,那纯纯属于有大病了。
他倒是想脱。
可问题是,冲锋衣里面,还穿着一件高领毛衣。
“死箱子,你倒是快点出来啊……”
秦言一脸淡定的站在那里,心里疯狂的骂着自己的行李箱。
他现在只想快点拿到行李,冲进最近的厕所,然后把自己扒光了换件合适的衣服。
终于,那个银色行李箱要死不活的转了出来。
秦言一把拎起箱子,转身冲向了卫生间。
……
十分钟后。
洗手台前,水管哗哗作响。
秦言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终于活过来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还有些狼狈吧,但至少不会在被人围观了。
“你看那个……对对,好帅呀……”
呃,至少不会被男人围观了,这又不是蓉城。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邀请函看了看,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露出苦笑。
邀请函的质感很好,米白色的纸张上写着。
【致:华夏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秦言先生】
【诚邀您参加于鹿城举办的“年度非遗保护与传承交流大会”
看着这行字,秦言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一周前。
那时,扎雪乡的大雪刚停。
在丹增波啦家里,陈生展示出了惊人的绘制唐卡技艺。
让准备在鸡蛋里挑骨头的老头都闭上了嘴。
虽然巨型唐卡还需要等天气好转,才能拿到室外去进行绘制和修复。
但陈生有这个水平完全就不需要担心了。
所以秦言自然也不会再在那里干耗着了。
他告别了众人,留下了联系方式后,便启程回了盐城。
毕竟,之前他答应过苏晚,回去后要去和她见上一面的。
回到盐城的那天,雨下得挺大。
秦言在他以前的家里见到了这位温婉的姐姐,那间房子已经被她改造成了古色古香的工作室了。
他在雪域高原做的事,老头已经电话告诉了苏晚。
“小秦,谢谢你。”
那一刻,她看着自己那条有些僵硬的腿,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如果我的腿还在……或许我早就该回去看看了。”
秦言当时看着苏晚,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他甚至想过,系统里会不会有西医类的技能?
虽然说不可能断肢重生吧,但至少……能不能让苏姐的腿,在阴雨天或者高原那种高海拔环境下,不会那么疼也好啊。
当然,苏晚找他来,不仅仅是为了叙旧和道谢。
还有更重要的事。
“小秦,我很好奇。”
苏晚给他倒了一杯茶。
“之前我在视频里问过你关于雪堆白工艺的问题,还有剧组那个铜象你应该也解决了。”
“但是没想到你对唐卡也很有研究呀。”
“你的水平,可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业馀爱好者的范畴,甚至比一些老师傅还要精湛了。”
“可是……”
苏晚顿了顿,一脸疑惑的看着秦言。
“铜器修复属于金石范畴,唐卡修复又属于书画织物范畴。”
“一般的修缮大师,穷其一生能精通一门就已经是极限了。”
“就算是触类旁通,也大多是像唐卡与壁画,或者是邦典纺织技艺与黎族纺染织绣技艺这种关联性强的领域。”
“象你这样,跨度这么大,却都能做到精通的……”
苏晚看着秦言,给出了一个评价:
“只有天才。”
秦言当时只能尴尬的喝茶掩饰。
天才?
那是系统的挂,他哪敢居功。
于是他很谦虚的说道。
“我是专业的。”
苏晚白了他一眼,转而说道。
“小秦,我呢……想正式邀请你,添加华夏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
秦言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苏姐,你也知道,我这人懒散惯了。”
“我卖了房子,就是想去各个地方走走看看。”
“这要是进了协会,天天坐班打卡,变成了朝九晚五的牛马,那不是违背了我的初衷吗?”
苏晚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她笑了笑。
“谁说让你坐班了?”
她拿出一份文档递给秦言。
“协会里有一个职位,叫‘非遗探访专员’。”
“工作很简单的,就是在你的旅途中,去发现那些散落在民间的非遗技艺,用你的镜头记录下来,或者用你的手艺去帮助它们。”
“不需要坐班,不需要打卡,你去哪里是你的自由。”
说到这,苏晚有些玩味的看着他。
“而且,这属于公派考察。”
“路上的交通,食宿只要是合理的费用,协会报销的。”
苏晚伸出五根手指。
“而且每个月还有这个数的底薪,外加项目奖金。”
秦言此时正的发邪!
“苏姐,你说的对,我觉得有时候个人的梦想,在非遗保护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是可以摒弃的。”
“这活儿,我接了!”
苏晚愣了一下,心想:“我说了什么吗?”
就这样,秦言成为了一名“有编制”的流浪者。
而他刚一入职,苏晚就给他派发了第一个任务。
“正好,下周在鹿城有一场年度非遗交流大会。”
“你经历了打铁花,又在扎雪乡参与了唐卡修复,这些都是第一手素材。”
“你作为新人代表去参加,再合适不过了。”
苏晚表示这绝对是凑巧,绝对不是早就挖好坑等着他跳。
“哦,对了,你的短视频号,我会去给你申请认证,以后你可不能在上面乱发东西了。”
“还有【秋野】是我圈子里的老人了,这次你见到人家敌意别太大。”
秋野?
秦言皱眉。
很耳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他没有多想,他毕竟也不是一个惹事的人,怎么可能对别人敌意大呢?
苏姐应该是对他有误解。
于是。
牛马打工人秦言,不得不中断了在老家盐城的休假,马不停蹄的飞往了这座热带海岛。
……
“呼……”
秦言收回思绪,将邀请函又揣回兜里。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带墨镜了,眼角处的那块红印还在,不过已经很淡了。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白色亚麻衬衫内衬一件t恤,袖子随意的挽到手肘处,露出白淅的小臂。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随性。
这才是来鹿城度假……哦不,开会的正确打开方式。
推着行李箱秦言刚走出航站楼。
这座独属于海岛城市的风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温热,潮湿。
风里还带着点海水的咸味以及热带植物特有的香味。
秦言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
“轰!”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引得路边的旅客纷纷侧目。
紧接着,一辆极其骚包的亮紫色越野车,猛的向着秦言冲了过来。
车顶上还架着一排探照灯,在阳光下闪铄着那种“我有钱,但我很野”的光芒。
“好家伙,这就是尊贵的梅赛德斯g63嘛?”
“不知道,费油贵不,自驾游应该蛮不错的。”
“吱”的一声。
越野车一个刹停,稳稳的停在了秦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