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看向樵夫,将方才放到一旁的砍刀拿到樵夫面前道:“这把砍刀是否是你的?
樵夫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是我捡的!”
“是不是和那颗人头一同捡的?”
面对苏文的询问,樵夫应了一声:“是!”
苏文怒斥一声:“大胆,你嘴里一句实话没有,在这公堂之上,你莫不是将我和王县令当幼童小儿戏弄?”
樵夫刚想开口,苏文看着砍刀道:“这刀刃之上满是细小的砍痕,分明是经常用于砍伐树木的砍刀,你们村子里只有三个樵夫,这样一把砍刀价格不菲,砍刀上有刻字,难道要我去刀匠铺查询售卖记录,你才肯认?”
樵夫被苏文如此一番话,给吓得不轻,立即磕头道:“我招,我招,这把刀是我的!”
苏文皱眉道:“还有呢?”
樵夫又闭上嘴不说了,苏文深吸一口气道:“那我说,你只需要回答是与否便可!”
苏文缓缓道:“你是不是见到官府贴了悬赏五千文的告示,查找人头,于是你便回到家中,看到患病的母亲,又想自己辛苦一月砍柴所卖不过几百文,这钱只够勉强给母亲治病,根本攒不下来钱,以至于你如今都三十有六了,尚未婚娶,于是你便想到,杀了母亲,砍下她的头,用来官府换取赏金,如此一来,既可以摆脱疾病的母亲,又可以得到一大笔赏金,找个妻子,是也不是?”
面对苏文的质问,樵夫浑身颤栗不止,但他还是咬牙道:“不是,我怎么会杀自己的母亲,你在胡说,我冤枉!”
苏文笑道:“冤枉?”
苏文道:“你母亲的尸体咽喉处呈现为乌黑色,这是被人下毒的征状,你分明是先用毒,杀死自己母亲,随后再砍下母亲的头颅,砍下头颅后,你害怕被人认出这是你母亲的头颅,故而便用布将你母亲的头包裹起来,用东西将母亲面目砸得血肉模糊,面目不清,以至于无法辨认,之后你便拿着头来到县廨前来换取赏金!”
樵夫被苏文所说之话,给吓得浑身时不时抽搐一下,显然是慌了神,苏文继续道:“魏县前任县令莫县令乃是酷吏,时常不由分说,只要来报官者,常是大刑伺候,今日路途上我们所见所闻到的,都是如此,百姓们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莫说是看到人头了,哪怕是看到尸体都不敢上前看戏,都是站在远远的去看。”
苏文看向樵夫道:“你倒是胆大,居然敢主动捡起头颅,还敢前来领赏,我看是你见到莫县令走了,刚巧换了一个新县令,故而才敢来试一试!”
樵夫闻言,刚想开口反驳,苏文淡淡道:“你现在不想招,没事,我方才让人去拿你用来包裹头颅的衣服,顺便让差役去附近人家询问看看是否是你常穿,回来之后,只需要比对衣服上的纹路和残留物,便可知晓答案,届时,自会定罪于你!”
樵夫听到这里,顿时失魂落魄,瘫软在地,低下头应道:“我招事情确实如同你所说那般。”
“那天下午我来县里贩卖柴火,走在路上便听到有人念诵告示,悬赏头颅,听到五千文的时候,我没动心,但去到药房替母亲抓药的时候,我那一日贩卖的柴火都不够支付药钱,于是我便动了赏钱的心思,我常在山中砍柴,对草药也有一点认识,我知道药房一般通常不会贩卖砒霜,于是我便买了点生草乌,回到家里,我给母亲煎药后,便在药里放了生草乌的粉末,待到母亲毒发身亡后,我便用刀砍下了母亲的头,我害怕被人认出母亲的相貌,从而领不到赏钱,于是我便用衣服将母亲的头包裹起来,并用柴火砸烂其面目,我本来想烧了衣服和砍刀来着。”
苏文皱眉道:“但不舍得,因为衣服和砍刀都比较贵,你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拿到赏钱,是吗?”
樵夫点头应了一声:“是!”
苏文叹息一声,看向王卫风道:“王县令,此案已破,证据等方才去的那名差役回来便可成为证物,至于那起案子,我先去检验尸体!”
王卫风应道:“好,有劳苏博士了!”
等到苏文走入内堂后,王卫风喝斥道:“给他签字画押,你真是大逆不道啊,胆敢杀害自己亲生母亲!”
苏文走到内堂处停下脚步摇了摇头,叹息道:“唉,正所谓久病堂前无孝子!”
苏文来到殓尸房,开始仔细查验尸体。
苏文道:“我说,你记!”
差役应了一声拿出纸笔。
苏文道:“记,死者为男性,身高约六尺左右,年龄约莫三十五六,后脑勺有重物击打过的痕迹,身体其馀地方无伤,双手握拳,指甲中满是泥沙,检验为,被人从后方击打后脑导致昏迷,但并未立即死亡,死因为活埋,窒息而亡,后脑勺伤为,寅时二刻,但死亡时间为寅时二刻到三刻之间!”
苏文道:“记,死者为男性,身高约六尺七左右,年龄约莫四十出头,身上有多处撕扯伤以及殴打伤,腹部有被利刃刺入的痕迹,此乃致命伤,指甲中并无凶手皮肉,死亡时间为寅时三刻左右!”
苏文起身思索起来,此二人,一人是被用从后脑勺处砸昏迷,也就是背身砸打,而另外一人则是和凶手激烈搏斗过,以至于身上有多处伤痕,但最终还是被人用刀从正面刺入腹部导致其死亡。
可,为何会是这般奇怪?
被人从后面用东西砸昏,身上无论是衣物还是其它,都并无任何搏斗过的痕迹,这一点可以证明,此二人应该是和凶手认识,而凶手则是乘其不备,将其杀害,可另外一人为何会激烈搏斗?
因为二人死时的时辰极其接近,都是死于早上四点多左右,也就是寅时,最多也就相差个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
如此相近的时间,凶手连杀两人,一人无搏斗,另外一人则激烈搏斗,更为关键的是,从一早的案发现场来看,一人应该是就在埋尸点被砸打,而另外一人则并非是死在那里,也就是说,一个人死在埋尸地,另外一人则死在其它地方。
换言之,二人都和凶手认识,甚至三人应该都在埋尸地过,难道是三人出现了矛盾?
更为关键的是,这两颗头颅,也在坑里,难道说这起案件是三人犯案,一起埋尸?
可又为什么三人会出现矛盾,以至于二人被杀?
苏文皱着眉,开始仔细查验衣服,尸体上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通过衣物查看。
既然有过搏斗,那么衣服上一定会有所线索。
找了一番后,苏文还真在衣服的衣角处发现了一点线索,苏文看着这一小点白色的痕迹,随后用手摸了摸,又闻了闻。
随即紧锁着眉头,低声道:“豆腐!”
苏文朝着一旁的一名差役问道:“发现尸体的地方距离最近的豆腐店需要多长时间?”
差役思索了片刻道:“还真有一家,张氏豆腐店,大约半刻钟左右!”
苏文闻言,思索了片刻道:“叫人去把豆腐店老板带来!”
差役应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