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的最深处。
环境更为清幽,警戒也明显森严许多。
高耸的围墙。
紧闭的铁门。
门口持枪站得笔挺的哨兵。
刘干事上前出示证件并低声说明,哨兵仔细查验后,才立正朝着陈永固敬礼。
彼时侧门缓缓打。
院内道路更宽敞,树木更高大苍翠,一栋栋带着小院的二层小楼掩映其间,显得静谧而庄重。
走到一处院门敞开的独栋小楼前,刘干事停下脚步,“首长,到了。”
陈永固点点头。
院子打理得整洁,种着些常见的花草。
一个精神矍铄,穿着旧军装却没戴领章帽徽的老者,正背着手站在一株腊梅前,似乎在欣赏那将开未开的花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老者面容清癯,目光锐利,正是南城军区司令秦怀远。
秦怀远转过身,脸上严肃的线条在见到陈永固的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他大步上前,伸出手,“老陈!可算把你给等来了!”
陈永固也笑了,握住老战友的手用力摇了摇,“你这院子倒是清静。”
他的手依然有力,只是秦怀远感觉到那掌心比几年前粗糙了些,想来退下来后,这位老伙计也没真闲着。
“清静什么,心里头一堆事,也就看着花草装装样子。”
秦怀远引着陈永固往屋里走,语气熟稔,“快进屋,茶都给你沏好了,你最喜欢的云雾。”
客厅布置得简朴庄重,墙上挂着军事地图和几张有些年头的合影。
两人在藤椅上坐下,中间的小几上摆着白瓷茶具,茶香袅袅。
秦怀远亲自斟茶,抬眼仔细打量陈永固,“气色不错,看来嫂子把你照顾得挺好。”
“她?”
陈永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她整天心思都在那个宝贝孙子身上,根本没时间管我。”
提到宝贝孙子时,他语气里带了不易察觉的温和。
“哈哈,你这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吃醋。”
陈永固低头喝了口茶。
秦怀远也端起茶杯,“见过青松了吧。”
“嗯。”
“我听视频他现在已经回到基地了,情况应该还可观吧。”
“青松那孩子,了不起。”
“当年他受伤的消息传来,我们都以为……唉。各大军区医院顶尖专家会诊,结论都一样。”
“老陈,你有个好孙子,这是大福气。”
陈永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是真正开怀的笑,“是他自己争气。”
“也亏得……家里头有个能稳住他心气的人。”
陈永固顺理成章地转到了今天的事上。
陈永固放下茶杯,“福气不福气的,架不住有人眼红心黑,非要往你家里泼脏水。”
“老秦,不是我脾气差,你是没看见那场面。”
“一个军属属,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编排现役军官和军属的作风问题,言语恶毒,影响极其恶劣!”
“我们当年打仗是为了什么?”
“让这些人吃饱了饭,闲得在后方嚼革命军人舌根子?”
他越说越气,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我看呐,这些年日子好了,有些家属的思想觉悟非但没提高,反而把地方上一些歪风邪气带进了大院!”
“攀比、嫉妒、传谣生事,政治学习都学到哪里去了?”
“后勤政工部门对家属的思想引导和日常管理,是不是该抓一抓了?”
“长此以往,涣散人心,影响部队稳定!”
秦怀远静静听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目光变得锐利而沉凝。
他等陈永固说完,才缓缓开口,“老陈,你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这不是个例,和平久了,有些人就忘了安稳日子是怎么来的,忘了军属这两个字意味着的责任和纪律。”
“你提醒得对,家属的思想建设和日常管理,必须纳入正规,不能成为盲区。”
“这事儿,我会亲自过问,歪风邪气,必须刹住。”
陈永固知道,这位老战友既然说了亲自过问,那就绝不是敷衍。
气氛稍缓,秦怀远重新提起茶壶续水,仿佛不经意地问 “说起来,你家那个准孙媳妇你见过了吧?”
“觉得怎么样?”
陈永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抬眼看向秦怀远,带着几分探究 “见过了,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明事理,有担当,对青松是真心实意。”
“怎么,听你这意思……你也见过?”
秦怀远呵呵笑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和欣赏,“岂止见过。”
“我回老家省亲,返程在火车站,跟这丫头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车站有点突发状况,她处理得很漂亮,有胆有识,身手利落,更难得的是心地正,帮了人也不张扬。”
“我就在想,这是谁家培养出来的好姑娘。”
陈永固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关键,“火车站?突发状况?”
“老秦,你该不会……一直让人留意着这丫头吧?”
秦怀远没有否认,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叩桌面,“老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样的苗子,有正义感,身手底子好,脑子灵活,心性也稳,正是我们现在急需的人才。”
“不瞒你说,南城军区这边,猎鹰基地,最近正在筹备试行一支女子特战分队,各方面要求都很高,选拔极其严格。”
“我认为她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陈永固听到这里,先是微微讶异,随即脸上露出一种了然又带着点微妙自豪的笑容,他打断秦怀远,“女子特战分队?”
“老秦,你这消息可不算最快。”
“首军军区那边,动作不比你们晚。”
秦怀远眉毛一挑,“哦?”
陈永固慢悠悠喝了口茶,才道,“首军那边,试点搞得比你们还早些,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秦怀远 “为了确保训练质量和战斗力生成,他们特意从隐组请了两位教官过来,负责前期的选拔和基础塑造。”
“隐组?!”
秦怀远扣在桌面上的手指骤然停住,他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重量,让客厅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那是真正守护着最高层执行最特殊任务的影子力量。
其成员的实力和背景深不可测。
能从隐组请动教官来操练一支尚在试点阶段的女子特战部队。
这背后传达的信号和投入的决心!
绝非一般!
秦怀远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目光与陈永固对视,里面有震惊,有深思,也有一种被点燃的斗志,“老陈,这么说……上头对这支力量的建设,重视程度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陈永固点头,意味深长,“所以啊,老秦,她未来要走的路,恐怕比你我想象的,更不寻常。”
“到时候青松那小子,能不能跟得上,都还两说呢。”
秦怀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看来,咱们这些老家伙,是真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趟了。”
“不过,这样也好,大好河山,总得有人接着守,用新的法子,守住新的挑战。”
他再次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来,为了这些不寻常的年轻人。”
陈永固也举起杯,与他轻轻一碰,瓷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怀远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隐组的教官……老陈,你们家青松,当年受伤前,是不是也在首军的某些特殊行动序列里待过?”
“他跟隐组,有没有过接触?”
陈永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你什么意思?”
“既然首军有人,咱兰城不能有吗?”
“我是没这么大能耐,但老哥你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