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收编培训班的第二天,一通来自bj的电话,打破了圆明园清晨的宁静。
电话是王扶林导演打来的,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哭笑不得的无奈。
“小苏,你可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王导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王洪副台长今天一早就召集了会议,点名‘表扬’了你。”
“表扬?”苏云挑了挑眉,他可不信那老顽固会这么好心。
“是啊,‘表扬’你‘立场坚定,旗帜鲜明,顶住了资本主义糖衣炮弹的腐蚀,维护了国家文艺工作者的尊严’。”王扶林几乎是把原话复述了一遍。
苏云一听就乐了。
这哪里是表扬,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王洪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他塑造成一个愣头青,堵死他以后和香港方面任何合作的路。
“不过嘛,”王导话锋一转,“表扬之后,还有‘但是’。王台长说了,你这次‘擅自收编培训班’的行为,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体现。所以,台里决定,暂停《红楼梦》剧组对培训班的一切经费支持。”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这二十多个姑娘的吃喝拉撒,都得你那个‘悟空文化’自己解决了。”
王扶林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这是想饿死你这帮‘猴子猴孙’啊。”
这是釜底抽薪。
王洪虽然没能抓住苏云的把柄,却用体制内的规则,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没有了央视的经费,这个所谓的“艺人培训班”,就成了一个每天都在烧钱的无底洞。
挂断电话,苏云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愁容。
李成儒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苏爷,这可怎么办?这几十张嘴,一天光吃饭就得花多少钱?咱们在上海赚的那点钱,可经不起这么耗啊!”
“谁说要用咱们自己的钱了?”苏云走到院子里,看着那群正在早读的姑娘们,眼里闪着精光。
“成儒,去,联系印刷厂。咱们那本《青春万岁》的挂历,不是还压在手里吗?是时候让它发挥馀热了。”
“还卖挂历?”李成儒一愣,“这都快夏天了,谁还买挂历?”
“谁说要卖了?”苏云笑了,“你把这批挂历,连同龚雪和乐韵的签名,一起送到各大国营单位的工会。就说,这是《红楼梦》剧组慰问一线劳动者的‘限量版艺术海报’。咱们不要钱,只要一样东西——积压的福利品。”
“肥皂、毛巾、搪瓷缸子、甚至粮票、布票……只要是他们仓库里用不出去的东西,咱们都要。拿回来,解决培训班的日常开销。”
这叫“以物易物”。在这个商品经济尚不发达的年代,很多单位的仓库里都积压着大量的福利品,愁着没地方处理。苏云用一本对他们来说极具吸引力的“艺术品”,去换取自己急需的“生活必须品”,这是双赢。
“当然,光靠这个还不够。”苏云的目光望向了南方,“我们还需要一个能持续为我们‘输血’的大项目。”
就在这时,传达室的大爷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苏顾问,有你一封从香港寄来的信。”
信封是厚实的牛皮纸,没有邮票,是通过特殊渠道递送的。
信是罗烈写来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信息量巨大:
“苏先生,展信佳。
先生之才,实乃烈平生未见。先生所描绘之‘新派武侠’蓝图,烈三日不眠,反复思量,心向往之。
然先生所提之合作条件,恕烈无法接受。非不愿,实不能也。‘新世纪’影业初创,根基尚浅,实难独立承担如此大制作。
然则,烈另有一不情之请。听闻先生正在筹备‘悟空文化’,欲开创内地影视新格局。烈在香港薄有微名,与东南亚片商亦有几分交情。若先生不弃,烈愿以‘新世纪’影业及本人在港之人脉、渠道入股‘悟空文化’,共襄盛举。
不求控股,只求一董事席位,以及未来贵公司出品影片之东南亚独家发行权。
如此,则先生可得一臂助,烈亦可得一靠山。不知先生意下如何?盼复。”
李成儒在旁边看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爷……这……这香港佬是想……抱咱们大腿?”
苏云将罗烈的信纸折好,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摇了摇头:“他想抱,也得咱们这艘船不沉才行。远水解不了近渴。”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
管后勤的老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都白了,手里捏着一张刚下发的红头文档:
“苏顾问!不好了!王洪副台长……他把咱们培训班的伙食补贴和取暖费,全停了!”
这句话象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成儒心中那点“被香港老板看上”的火热。
罗烈再有钱,那也是以后的事,可这几十张嘴,今天晚上就得吃饭!
“他这是想饿死我们啊!”李成儒急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苏爷,这可怎么办?要不……我去找罗烈预支点?”
“他的钱?”苏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那是嗟来之食,吃了要跪下的。咱们不仅要站着,还要把钱给挣了!”
苏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王洪这一手釜底抽薪,比任何叼难都狠,直接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他转过身,拿起那件黑色风衣披在身上,眼神冷得象冰。
“成儒,跟我去一趟广播大楼。”
“去那儿干嘛?找王洪拼命?”李成儒急道。
“不。”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被逼到绝境后的冷酷弧度,“咱们去‘卖艺’。”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印刷精美的《青春万岁》挂历样刊,那是他手里唯一的“成品”。
“央视这么多部门,这么多项目,我就不信,没有一个地方需要咱们这帮‘红楼梦中人’去‘锦上添花’。他们不给钱,咱们就想办法从他们身上‘剜’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