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的坏心情，如同在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他个人的情感范畴，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并精准地拍打在某个始料未及的岸边——周明所在的“星芒传媒”。
“星芒传媒”是一家近年来凭借短视频和直播风口迅速崛起的机构，规模中等，主打音乐、舞蹈、美妆等垂类内容，旗下签了近百位主播和短视频达人。周明能进入这里，凭借的正是他扎实的钢琴功底和不错的音乐素养，虽然不做主播，但在内容策划和音乐指导部门也算是个技术骨干，工作稳定，氛围轻松，同事大多年轻有活力，是他逃离令人窒息的家庭期待和之前失败恋情后，找到的一个还算舒心的避风港。
然而，这几天，“星芒传媒”的氛围变得有些诡异。先是几个原本谈得七七八八、眼看就要签合同的重要商务合作，对方突然变得支支吾吾，不是说“再考虑考虑”，就是“内部流程有变，需要延期”。接着，公司一直想争取的、某个一线卫视的音乐类综艺节目幕后制作合作机会，本来已经通过了初筛，却莫名其妙收到了“暂缓推进”的通知。
起初，老板陈星还以为只是正常的商业波动，虽然头疼，但也没太往心里去。直到今天上午，短短两个小时内，接连三位合作方的中高层负责人，亲自或通过秘书，用各种私人渠道，委婉而急切地向陈星打听一个人——周明。
“陈总啊，听说贵司有位叫周明的音乐指导？年轻人很不错嘛！”
“老陈，你们公司那个周明，什么来头？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星哥，咱俩这么多年交情，透个底，你们公司那周明，跟沈氏集团的沈总……到底怎么回事？”
问题五花八门，但核心都围绕着周明，以及那个让人光是听到名字就心头一凛的“沈氏集团沈总”。陈星接完第三个电话，坐在自己那间摆满直播设备和潮玩手办的办公室里，彻底懵了。
周明？他手下那个有点才华、性格不错、但绝对算不上出挑的音乐指导？跟沈氏太子爷沈确？能扯上什么关系？还得罪人了？
陈星第一反应是荒谬。周明要是有那本事能“得罪”到沈确那个级别的人物，还会在他这个小庙里当个普通员工？早就上天了吧！可接连三个电话，来自不同领域、却都分量不轻的合作方，问的都是同一件事，这就由不得他不重视了。
他立刻让人事调来了周明的档案，又悄悄叫来周明所在部门的负责人和几个跟他走得近的同事，旁敲侧击地打听。得到的反馈是：周明最近情绪是有点低落，请了几天假，但工作表现一向稳定，为人也不错，没听说跟谁有矛盾，更别提认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这就奇了怪了。
就在陈星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时，前台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办公室，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陈、陈总！‘鼎峰资本’的王总，‘启晟科技’的李总，还有‘华艺广告’的赵总！他们……他们一起过来了！说有事要马上见您！”
陈星心里“咯噔”一下。这三位，正是这几天突然对他们的合作变得冷淡的其中三家！而且都是“星芒”现阶段非常重要的潜在金主！他们怎么会联袂前来？还这么急？
“快请！不，我亲自下去！”陈星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小跑着下了楼。
会客室里，王总、李总、赵总三人正坐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王总和李总，眼袋浮肿，神情憔悴，仿佛几天没睡好。见到陈星进来，三人也没了往日的寒暄客套，王总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开门见山：
“陈总，咱们长话短说。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生意，是为了一个人。”
陈星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他勉强维持着笑容：“王总请说，是为了……”
“周明。”李总接话，声音干涩，“陈总，明人不说暗话。贵司这位周明周先生，到底什么情况？他是不是……和沈氏的沈总，有什么……过节？”
果然是冲着周明来的！还直接点出了沈确！陈星后背开始冒汗，他苦着脸：“李总，赵总，王总，三位老大，我是真不知道啊！周明就是个普通员工，做音乐的，性格也挺好，他怎么可能跟沈总那样的人物有过节？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王总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和一丝怨气，“陈总，要不是看在我们以往合作还不错的份上，我今天都不会坐在这里！我就问你，周明现在人在不在公司？”
“他……他今天请假了。”陈星实话实说，周明确实因为“情绪不佳”又请了一天假。
“请假？”赵总眉头紧锁，和其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内容让陈星心里发毛。赵总压低声音：“陈总，咱们也算老交情，我给你透个底。沈总那边，最近心情非常不好。而我们几家，之前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无意中牵扯进去了。现在沈总那边卡着几个关键的合作不松口，损失巨大！我们打听来打听去，问题好像就出在……周明身上。”
陈星听得目瞪口呆。沈确心情不好，卡了这些大佬的合作，然后这些大佬追根溯源，找到了周明？这逻辑链怎么听起来这么魔幻？周明有这么大能量？能让沈确为他“冲冠一怒”，还波及这么多公司？
“三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明他一个普通员工，怎么能影响到沈总？”陈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王总叹了口气，似乎难以启齿，但看着另外两人催促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用极低的声音，含糊地说道：“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但据说……可能跟一些私人感情有关……沈总似乎，很在意这位周先生。但我们那晚……唉，总之是不小心触了霉头。现在沈总那边不表态，不处理，就这么晾着我们，比直接断了合作还难受！”
私人感情？沈确在意周明？！
陈星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这个信息量太大了！难怪打听不到！这哪是“得罪”，这分明是……攀上高枝了？不对，看这几位老总的惨状，更像是被卷入了大佬情感纠纷的炮灰！
“所以陈总，”李总接过话头，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我们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周明先生……能不能，帮忙在沈总那边，稍微……美言几句？或者至少，让沈总知道，我们绝对没有任何对周先生不敬的意思！那晚纯粹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赵总也连连点头：“对对对！陈总，只要周先生能帮我们说句话，或者哪怕只是让沈总消消气，接下来的合作，我们一定给‘星芒’最优惠的条件！不，多个项目，都可以谈！”
陈星看着眼前这三位平日里需要他仰望奉承的老总，此刻却对着他，为了他手下一个请假在家的普通员工，低声下气，近乎哀求，感觉像在做梦。不，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脑子飞快转动。不管周明和沈确到底是什么关系，眼下这情况，对“星芒”来说，是危机，但似乎……也是个天大的机遇？如果能借此攀上沈氏，哪怕只是一点点边……
“三位老总，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陈星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可靠，“周明今天确实请假了。这样，我马上联系他，问问情况。也请三位放心，如果真是误会，我们‘星芒’一定尽力协助，解开这个结。毕竟，和气生财嘛！”
听到陈星愿意帮忙联系周明，三位老总明显松了口气，又是一番感谢和承诺，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
送走这三位瘟神（或者说是财神？），陈星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原地踱了几步，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陈星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终于通了。周明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喂，陈总？”
“小明啊！”陈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亲切又自然，“在休息呢？没打扰你吧？”
“没事，陈总，您说。”周明似乎有些意外老板亲自打电话给他。
“那个……小明啊，”陈星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或者，认识了什么……特别的朋友？”
电话那头的周明明显沉默了一下，声音也绷紧了些：“陈总，您……什么意思？”
陈星听出他语气里的警惕，心里更确定了几分。他干笑两声：“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对了，今天‘鼎峰’的王总、‘启晟’的李总，还有‘华艺’的赵总，一起来公司了，说是……想见见你，跟你道个歉什么的。好像是因为之前什么误会……小明啊，你是不是……跟沈氏集团的沈总，认识啊？”
最后那句话，陈星问得极其轻柔，仿佛怕吓到对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陈星听到周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带着一种疲惫至极的平静，甚至有点讽刺：
“陈总，您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是因为我给公司惹了麻烦，我可以辞职。”
沈氏集团大厦一层，前台接待区。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中央空调恒定送出的暖风。训练有素的前台接待们保持着标准微笑，姿态优雅。这里是商业帝国的入口，秩序井然，精英遍地。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
周明是直接打车过来的。他没回自己公寓，也没再去木棠家——他已经够给人添麻烦了。在接到老板陈星那通充满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电话后，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憋屈和强烈不安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就因为沈确？就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骗了他、吓了他、现在又阴魂不散的混蛋，他平静的生活，他赖以生存的工作，都要受到影响？甚至牵连到他无辜的同事和公司？
凭什么？！
他不想知道沈确是什么太子爷，有多大的权势。他只知道，他受够了！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受够了被卷入这种他根本无法理解也无力应对的漩涡！他只想安安分分地上班，弹弹琴，过自己的小日子，离这些顶层世界的破事越远越好！
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睛，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他付了车钱，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栋高耸入云、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玻璃幕墙大厦走去。他穿着普通的休闲外套和牛仔裤，与周围步履匆匆、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格格不入，但他脸上的决绝和怒意，却让试图上前询问的保安都迟疑了一下。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拦住他，礼貌询问。
“我找沈确。”周明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冷硬。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会直呼总裁全名，还以这种语气。“请问您贵姓？有预约吗？沈总今天行程很满……”
“周明。”周明打断她，目光直视着她，“告诉他，周明找他。现在。”
前台小姐被他眼神里的寒意和某种不管不顾的气势慑住，又听到“周明”这个名字，心里打了个突。这几天，总裁特助林砚特意交代过，如果有一位叫“周明”的先生来访，无论何时，立刻通知。但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是总裁的座上宾，倒像是来寻仇的。
她不敢怠慢，连忙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顶层秘书室。低声快速说明情况后，她放下电话，对周明的态度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周先生，请您稍等，林特助马上下来接您。”
周明没说话，只是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颌线绷得死紧，站在华丽却冰冷的大堂里，像一根即将燃尽的引信。
不到两分钟，专属电梯门打开，林砚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看到周明，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但立刻恢复了专业性的平静，微微躬身：“周先生，沈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周明一言不发，跟着林砚走进电梯。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林砚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这位周先生看起来状态很不对，而且……是主动上门的？太子爷知道吗？
电梯直达顶层。林砚引着周明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那扇厚重的双开雕花木门前，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沈总，周先生到了。”
办公室里，沈确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似乎在思考什么。听到声音，他立刻转过身。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周明时，眼底瞬间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欣喜、以及连日阴霾被骤然驱散的明亮。他几乎要克制不住上前几步，但周明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怒意，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周明？你怎么来了？”沈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期待？他以为，周明的主动出现，或许是转机。
周明没理他，径直走进办公室，目光冰冷地扫过这间奢华宽敞、充满权力象征的空间，最后定格在沈确那张依旧英俊、却带着疲惫和一丝困惑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所有力量，然后，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沈确低吼出声：
“沈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质问。
沈确愣住了，眉头蹙起，眼底的欣喜被不解取代：“什么我想干什么？周明，你怎么了？” 他是真不明白。周明的愤怒如此真实，如此剧烈，但他完全不知道这愤怒从何而来。是因为他送的那些东西？还是因为他今天打算去他公寓？
“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周明气得浑身发抖，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冲到沈确面前，手指着窗外，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颤抖，“你沈大少爷只手遮天，看谁不顺眼，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人混不下去，是不是？！”
沈确的眉头拧得更紧，他试图让自己冷静，声音放缓：“周明，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混不下去了？”
“我老板！我同事！我公司！”周明眼睛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就因为你！就因为你沈确不开心！‘鼎峰’、‘启晟’、‘华艺’！那些老总今天全跑到我公司去了！就为了找我！就为了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你！就为了让我来跟你求情！沈确，你有什么你冲我来！你找我！你骗我，你吓我，我都认了！是我倒霉！是我眼瞎！但你为什么要去搞我的公司？！那是我工作的地方！那有几十个靠这份工作吃饭的人！你凭什么？！”
他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那不是害怕的眼泪，是极致的愤怒、委屈，和一种被逼到绝境、连最后一点平静生活都要被剥夺的无助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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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明通红的眼睛和滚落的泪水，听着他声嘶力竭的控诉，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鼎峰”？“启晟”？“华艺”？那不就是王总、李总他们吗？他们去找周明了？还找到他公司去了？就因为他这几天晾着他们，卡了合作？
电光石火间，沈确明白了。一股冰冷的怒意，比他这些天因为周明而生的烦躁更甚，瞬间席卷了他。不是因为周明的指责，而是因为那几个蠢货的愚蠢和自作主张！他们居然敢去打扰周明？！还敢找到他公司去？！他们怎么敢？！
“我没有。”沈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冰冷，他向前一步，试图解释，“周明，你听我说，我没有针对你的公司，更没有让你老板……”
“你没有？！”周明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靠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信，“沈确，你骗我还不够吗？是，你没直接说‘去搞垮周明的公司’，但你沈大太子爷一个不高兴，一个眼神，下面有多少人会上赶着揣摩你的心思，去帮你‘出气’？去帮你‘扫清障碍’？王总他们为什么会找到我头上？为什么之前谈得好好的合作突然就黄了？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确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是，他是因为那晚的事迁怒了王总他们，卡了合作，但他从没想过，也没下过任何指示去针对周明或者“星芒传媒”！那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他甚至不知道周明具体在哪家公司工作！可是，周明说的没错。在这个圈子里，他的一点不悦，确实会被下面的人无限放大，层层传递，最后以他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波及到无辜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会去找你。”沈确的声音艰涩，他看着周明满脸的泪痕和眼中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出于私心（虽然很大一部分是迁怒）的商业决策，会以这种方式，重重地砸在周明身上，砸碎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生活。“周明，对不起，我……”
“对不起？”周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总，您的对不起，我可受不起。我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放过我公司，行吗？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我玩不起你们上流社会的游戏，我惹不起您。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行不行？”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沈确心上。那眼神里的疏离、恐惧、和彻底的否定，比那天在“魅色”的争吵更让沈确窒息。
“周明，不是这样，你听我解释……”沈确上前，想抓住他的手臂，却再次被周明狠狠甩开。
“别碰我！”周明厉声道，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厌恶，“沈总，该说的我都说了。请你，以后，离我的生活远一点。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
说完，他不再看沈确瞬间惨白的脸色，决绝地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他甚至没等电梯，直接从旁边的安全通道跑了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急促回荡，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确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耳边是周明最后那句“离我的生活远一点”的回响，眼前是他决绝离开的背影和满脸的泪水。胸口那股被误解的憋闷，看到周明眼泪时的心疼，以及对自己疏忽造成这一切的懊悔，还有对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的滔天怒火，全部混杂在一起，如同沸腾的熔岩，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砰——！！！”
一声沉闷骇人的巨响。
是沈确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旁边坚硬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没有收力，顶级alpha盛怒之下的一击，墙壁表面瞬间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粉尘簌簌落下。沈确的手背关节处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紧握的拳头和墙壁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面墙，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骇人的猩红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暴戾。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冰冷到极致、也愤怒到极致的话语：
“王、启、晟……李、……”
他念着那几个老总的名字，每个字都淬着毒。
“净、坏、我、好、事！”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口厉声喝道：“林砚！”
一直守在门外、将里面争吵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心惊胆战的林砚立刻推门进来：“沈总！”
“去查！”沈确的声音因压抑怒意而沙哑变形，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王启晟、李茂、赵文昌，还有今天去‘星芒传媒’的所有人！十分钟内，我要知道他们跟周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有，‘星芒传媒’的所有情况！”
“是！”林砚头皮发麻，不敢有丝毫迟疑。
“另外，”沈确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随意地用另一只手扯下领带，粗暴地缠住伤口，眼神冰冷地看向林砚，“告诉那几个人，他们不是想道歉吗？让他们亲自去‘星芒传媒’，当着他们全公司的面，给周明鞠躬道歉！解释清楚，所有的事，都是我沈确一个人的问题，跟他们公司、跟周明的工作，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们做不到……”
沈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丝毫温度、令人胆寒的弧度：“就让他们好好想想，是暂时丢点面子，还是以后在a市彻底消失。”
“明白！”林砚背脊发凉，立刻应下，匆匆退出去安排。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沈确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同蝼蚁般行色匆匆的人群和车流，眼神深不见底。手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将缠绕的领带染红，但他毫不在意。
周明的眼泪，周明的控诉，周明那句“离我的生活远一点”，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这次，他真的搞砸了。比“魅色”那次更糟。
他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疼痛蔓延。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背景是周明某次演出时，在舞台上弹琴的侧影，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沈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打出了一行字。没有卖萌的表情，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最简洁的陈述和……他此刻能做到的，最卑微的承诺：
【沈确：对不起。我会处理干净。不会再有人打扰你和你公司。给我一点时间。】
发送。
他看着那个“已读”的标识瞬间亮起，然后又迅速暗下去。
没有回复。
沈确闭了闭眼，将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它。
窗外的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而顶楼办公室里的alpha，却仿佛被困在了一场由他自己亲手引发的、无声的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