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头,看向房间中央。
那里空无一人。
“奇怪……”
杨啸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可能是真的喝多了。
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床上,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寒意。
可他翻来复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总感觉,房间里似乎不止他们三个人。
他总感觉,有一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正在床边的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这种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谁?谁在那儿?”
他壮着胆子,朝着黑暗中低喝了一声。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的诡异。
杨啸心中有些发毛,他伸手想要去打开床头的台灯。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馀光又一次看到了那个摆在多宝阁上的黑乎乎的瓦罐。
在姣洁的月光下,那只镇魂罐静静地立在那里,罐口黑得象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象看到,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正从那黑洞洞的罐口里,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那缕黑气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了他那暴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从手臂传来。
杨啸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那缕黑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妈的,真是喝多了……”
杨啸骂了一句,将被子蒙过头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这一次,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那缕黑气的影响,他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当他陷入沉睡的瞬间,他坠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噩梦之中。
梦里,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池塘之中。
池水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拼命地想要游上岸,可就在这时,无数只冰冷的,腐烂的手,从血池的深处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向下拉去。
“不!放开我!”
他惊恐地尖叫着,拼命地挣扎。
可那些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看到,一张张残缺不全,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鬼脸,从血池中浮现出来,它们张着黑洞洞的嘴,发出无声的哀嚎,疯狂地朝着他蜂拥而来。
“救命!救命啊!”
杨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彻底沉沦。
“啊——!别过来!滚开!都给我滚开!”
寂静的深夜,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杨啸的卧室里爆发出来,撕裂了整个将军府的宁静。
巡夜的家丁们被这声惨叫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提着灯笼和棍棒,朝着二少爷的院子冲了过来。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当家丁们冲进房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只见他们那位平日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二少爷,此刻正衣衫不整地从那张奢华的大床上滚了下来。
他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双眼翻白,口中不断地涌出白沫,那样子,象极了中了邪的疯子。
他挥舞着拳头,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疯狂地拳打脚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嘶吼。
“别碰我!你们这些鬼东西!别过来!”
“爹!救我!救我啊!”
床上,那两个舞女也被惊醒了,她们看着在地上疯狂挣扎,如同见到了厉鬼的杨啸,吓得尖叫着缩到了床角,用被子死死地蒙住自己的头,身体抖得象筛糠。
“快!快去叫老爷!”
“二少爷中邪了!快去请法师啊!”
整个将军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通过窗户照进房间时,折腾了一整夜,早已精疲力竭的杨啸,才虚脱般地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昏死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脑袋更是象要裂开一样。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跟跄跄地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脸。
那张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框周围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短短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
“这……这是我?”
杨啸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抚摸着自己那张憔瘁的脸。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发现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
眼前就会浮现出无数个扭曲、狰狞的鬼影,它们在房间里四处飘荡,用那空洞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耳边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和阴冷的笑声。
“啊!”
杨啸惊恐地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那些鬼影和声音又瞬间消失不见。
可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些东西真的存在!
它们就在这个房间里!
就在自己的身边!
“鬼……真的有鬼……”
杨啸彻底崩溃了。
他象是疯了一样,抓起身边的东西,疯狂地朝着房间里那些他臆想中的鬼影砸去。
“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砸碎了名贵的古董花瓶,撕烂了墙上价值不菲的字画,最后,他看到了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他看到,一个穿着清朝官服,脸色青黑,舌头伸得老长的吊死鬼,正趴在他的背上,用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阴森森地对着他笑。
“啊——!”
杨啸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他抓起一把椅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那面镜子。
“砰!”
镜子应声而碎,碎片散落一地。
做完这一切,杨啸才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了昨天那个病弱青年说过的话。
“今晚就会梦到万鬼缠身,夜不能寐。”
“三日之内,阳气衰竭,精神错乱。”
“七日之内,阳寿耗尽,必死无疑。”
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最精准的预言,在他脑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