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跟上……”
张启山最先反应过来,他那张总是冷硬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对着身后那些已经彻底傻掉的士兵和九门众人,下达了命令。
“都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苏先生!”
一声令下,众人这才如遭电击,一个个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上了苏林的脚步。
当他们真正踏上那条由神力开辟出来的水下信道时,所有人的世界观,再次被无情地刷新了。
这是一种何等奇特的体验!
脚下是湿滑却坚硬的岩石阶梯,一路盘旋通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身体两侧却是两堵高达数十米、由湍急水流构成的透明水墙!
他们能清淅地看到,水墙之外,无数被截断的树木、巨大的山石,正随着狂暴的水流,不断地翻滚、咆哮、撞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水道剧烈地颤斗一下,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可那道看似脆弱的无形水壁,却又坚韧无比,将所有的冲击和狂暴,都牢牢地阻隔在外。
阳光从头顶那个巨大的旋涡入口照射下来,穿透层层叠叠的水墙,被折射成无数道绚烂的七彩光芒,在信道内流转、跳跃。
那景象,瑰丽、壮观,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众人走在其中,就象是走在一条通往神国的水晶长廊,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真实感。
“我的天爷啊……这……这……”
齐铁嘴跟在队伍中间,他扶着墙壁,两条腿还在发软,那张总是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却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活了半辈子,读遍了所有的风水古籍,什么“寻龙点穴”,什么“奇门遁甲”,他自问都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所有知识的范畴。
书上说,上古有大能,可搬山,可填海,可呼风,可唤雨。
他一直以为,那都不过是古人夸大其词的杜撰和想象。
可今天,他亲眼见到了。
分水!
将一条足以绞碎钢铁的死亡旋涡,硬生生地从中间劈开,化作通途!
这已经不是“术”,这是“道”!是真正的神通!
“今日得见此景,我齐铁嘴……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齐铁嘴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看着走在最前方,那个依旧闲庭信步的背影,眼中的敬畏,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尹新月也同样被眼前这如同神话般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她紧紧地抓着身旁张启山的骼膊,指甲都快要陷进了对方的肉里,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无情地碾碎了。
她之前以为,苏林很强,强得象个怪物。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神。
是行走在人间的,活生生的神明!
苏林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没有坐轮椅,而是自己一步一步地走着。
虽然他的脚步看起来依旧有些缓慢,但每一步都无比的沉稳。
他需要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这条由他亲手开辟出来的道路,去感受脚下那股混乱的地脉之气,从而更精准地维持着这“分水”神通的稳定。
他的脸色随着不断深入,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苍白。
额角甚至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维持着如此庞大的神通,对他现在这具刚刚恢复不久的身体而言,依旧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麻烦,真是麻烦。】
【早知道这么费劲,刚才就该让张启山直接用炸药把那山头给轰平了。】
霍灵曦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她看着苏林那张苍白的侧脸,看着他额角那细密的汗珠,一颗心都揪紧了。
她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巾,想要上前为他擦拭汗水。
可她的手刚抬到一半,苏林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轻轻地摇了摇头。
“会分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霍灵曦只能停下脚步,将那份心疼与担忧,深深地藏在了心底。
她知道,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任何麻烦。
“哗啦!哗啦!”
就在这时,两侧的水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水流搅动声。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浑浊的洪流之中,一条条体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怪鱼,正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疯狂地朝着水墙这边聚集而来。
那些鱼,通体漆黑,长着一口如同匕首般锋利的獠牙,一双眼睛是浑浊的惨白色,没有瞳孔,看起来诡异而又恐怖。
它们的体型,小的也有三四米长,大的,甚至如同小船一般,超过了十米!
“食……食人鱼?”
齐铁嘴看着那些怪鱼,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不,不是普通的食人鱼。”
张启山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你们看它们的鳞片,还有头骨的型状,明显是经过了某种变异!这恐怕是献王当年饲养在水墓中,用来守护陵墓的怪物!”
这些变异的巨型食人鱼,显然是感觉到了信道内这些“活物”的气息,一个个都变得异常兴奋和狂躁。
它们开始用那长满了利齿的巨口和坚硬无比的头颅,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地撞击着那道无形的透明水壁!
“砰!”
“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条水道剧烈地颤斗一下!
苏林的身体,也随着这剧烈的撞击,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维持水道的那股力量,正在被快速地消耗着。
“咔嚓……”
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从众人头顶的水壁上载来。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裂缝,悄然出现在了水壁之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裂缝,如同蛛网一般,开始在水壁上疯狂地蔓延开来。
有水珠,开始从那些裂缝中渗透进来,滴落在众人的头顶和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