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珺见准提与接引面色变幻,沉默不语,便心知这两位圣人是想以沉默拖延,或是思考应对之策。
那他岂能让对方如愿?
陆珺上前一步,先是依足礼数,对着两位圣人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晚辈陆珺,携诸位道友,见过准提圣人,接引圣人。”
这番先礼后兵,让原本因女娲强行送人而愠怒的准提接引面色稍缓。
无论如何,表面上的礼数,总归是维系圣人颜面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然而,陆珺接下来的话,却让这块遮羞布瞬间被扯下!
他直起身,直接了当的说道:“晚辈年幼,却也知晓,洪荒天地,最重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尤其是我等修行之人,更是注重。”
“却不知二位圣人,身为天道之下万劫不灭的混元存在,对于昔日紫霄宫中,那欠下的成圣之基的,是认,还是不认?”
“嗡——!”
此言一出,准提接引脸色剧变,而周遭的空间都因圣人波动的气机而微微扭曲!
一众观察著这里的大能,也惊讶不已。
质问圣人,这小金乌的胆子真肥啊。
不过也是,这小子虽然看着年幼,可真不是好相与的。
没看圣人都吃了个大亏吗?
“小辈,安敢放肆!”准提下意识地便要呵斥,周身圣威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试图以势压人。
但就在他圣威即将触及陆珺的刹那,九天之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雷云隐隐传来一声闷响,吓得准提连忙收敛气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屈至极。
而陆珺的质问,如同点燃了导火索,早已按捺不住的红云与鲲鹏,此刻再也忍不住,齐齐上前!
红云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惫懒,而是满腔愤怒:“准提!接引!当日紫霄宫中,是你们哭诉西方贫瘠!”
“老祖我一时心软,念及同道之谊,让出座位,本想成人之美可你们!你们坐上那位子,得了道祖赐下的鸿蒙紫气,成就圣人之尊后,可曾想过偿还这份因果?”
“你们根本没想过偿还,甚至反而撺掇冥河去截杀于我,欲置我于死地,以图人死债消!”
“这便是你们圣人的慈悲?这便是你们振兴西方的大道吗?!”
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眼圈泛红。
其实红云作为老资历也并非完全不通世事。
只是善良的人看谁都是善良的,以往他不愿以恶意揣度他人。
可如今被逼到绝境,方才看清许多事情。
鲲鹏却更是直接,毕竟他的性格又不像老好人红云,如果说红云的善恶值是100,那鲲鹏大概是个负数。
“好一个此物与西方有缘!好一个圣人慈悲!”
“准提,接引!你二人巧言令色,夺我圣位机缘,断我混元道途!”
“此仇此恨,倾尽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往日老祖我势单力薄,寻不得你等晦气,只能将这恨意转嫁于红云这蠢货身上!”(红云猛地看向鲲鹏,面皮一抽。)
“今日,既然有人牵头,将这道理摆在明处,老祖我便要当着这洪荒众生的面,问一问你们这两位高高在上的圣人——”
说著,他猛地踏前一步:
“你们欠我的圣位,打算何时还?拿什么来还?!莫非真要等到洪荒寂灭,混沌重开吗?!”
两位苦主的连番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句句诛心,字字带血,将西方二圣钉在了道德耻辱柱上!
准提和接引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面对这携大势而来的质问,即便以他们的面皮,此刻也感到了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尤其是周围虚空中那些来自其他大能甚至圣人的窥视目光,更是让他们如芒在背!
接引低垂着眼睑,手中念珠捻动得飞快。
准提胸膛起伏,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接引道人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眼帘,声音低沉:“阿弥陀佛红云道友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当日紫霄宫中,贫僧与师弟能得此座位,最终承蒙道祖恩赐鸿蒙紫气,确实多亏了道友一时慈悲,行那方便之法。此情,贫僧与师弟,一直铭记于心。”
“然,成圣之路,艰难险阻,岂是区区一个座位便可定夺?”
“道祖赐下紫气,乃是认可吾二人与西方之缘法,认可吾二人振兴西方、普度众生之宏愿。”
“吾二人能最终立教成圣,靠的是自身无数元会的苦修积累,靠的是发下四十八道大宏愿,向天道借来无边功德,方得功德圆满,证道混元!”
准提闻言眼前一亮,立刻接过话头:“师兄所言极是,我二人成圣,乃是天道认可,功德加持!”
“说句不客气的话,即便当日没有红云道友你让座,以我师兄弟二人之毅力,未必不能另寻他法,得证圣道!”
说著,他脸色露出轻笑:“更何况,我师兄弟二人成圣,乃是许下了四十八道大宏愿,欠下了天道莫大因果。至今仍在为此奔波劳碌,不敢有丝毫懈怠!”
“若按二位道友所言,这圣位有你们一份功劳,那是不是说这欠下天道的无边因果,也该由你们来分担一份?!”
此言一出,众人对这两位圣人的面皮有了新的理解。
这种颠倒黑白的诡辩,将他们对苦主欠下的个人因果,偷换概念成了对天道的公债,甚至还试图将还债的责任反扣到苦主头上!
陆珺也暗暗感慨。
西方的这俩个圣人,算是真正诠释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你你们!无耻!”红云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准提,嘴唇哆嗦著,却因不善言辞,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这歪理。
鲲鹏也是脸色铁青,但他同样不擅长这种口舌之争,尤其是在对方如此不要面皮地胡搅蛮缠之下。
眼见两位苦主被这诡辩噎住,准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然而,就在这时,陆珺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再次响起:“二位圣人,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