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胜男好奇问:“师父,谁啊?”
“流响观上一任观主苏玄清。”
范九通一提到名字,立刻两眼放光,崇敬之情跃然脸上。
“苏老观主之前是总坛戒律院鉴察司掌司真人,为师的顶头上司,一身正气嫉恶如仇,乃吾辈楷模。”
“精明睿智明察秋毫,破获大案无数,抓获数百名魔道修士,被长生教视若眼中钉肉中刺,一直欲杀之后快。”
“二十年前调任风眠,任流响观观主,一直专心育人培养后辈,传承青门香火,杨师叔就是他老人家徒弟。”
无弃十分纳闷:“杨师叔接任观主几年?”
第一天接风宴,听他和师父聊天,好像不止一年两年。
“七年啦。”
“那苏老观主啥时候去世的?”
“也是七年前。苏老观主去世,杨师叔才接任的观主。”
无弃瞪大眼睛:“七年?这么久还没下葬啊?”
范九通叹了口气:“唉,总坛《圣敕祭文》迟迟未下,故而一直无法举行葬礼。”
“为什么啊?”
范九通摇摇头,一脸无奈:“只因苏老观主死的不明不白,总坛争议颇多,迟迟无法达成一致,一直拖延到现在。”
无弃登时来了兴致:“哟,怎么个不明不白法?”
范九通没有立刻回答。
瞅瞅徒弟的伤腿:“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没问题,您瞧。”
无弃为了显摆,故意抬高腿……我去,疼的撕心裂肺,险些仰面栽倒。
莫胜男赶紧一把扶住。
“得得得,别逞能啦。”范九通举起铁棍一指,焦黑的残垣断壁旁,有几只瓷坛子:“我们坐到那里去。”
莫胜男快跑几步,将三只瓷坛倒扣过来,伸出袖管,将坛底擦干净当作凳子。
“师父坐。”
然后又扶无弃坐下。
自己最后坐下。
“师父,您别卖关子啦,快点说吧。”无弃催促。
“那是七年前……”范九通娓娓道来——
也就是镜月十三年。
四月初,苏玄清独自离观赴总坛述职,迟迟未归。
代理观主杨松涛飞书总坛询问,得到回复让人大吃一惊。
苏玄清并未去扶摇谷,更诡异的是,总坛并未要求述职,这只是他的借口而已。
流响观乃二等郡观,观主失踪非同小可。
总坛立刻飞书各青门道观寻找线索,一个月、两个月过去毫无结果。
直到第三个月,事情总算有眉目。
一支岚州来的猎妖队,在靠近东荒蛰林的雷鸣山,一处洞穴中发现一具老道士尸体,盘腿打坐,真炁散尽而亡。
老道士随身佩戴玉蝉显示,正是流响观主苏玄清。
雷鸣山离扶摇谷不过二百里,猎妖队立刻将尸体带回青教总坛。
戒律院掌院桑青阳在苏玄清背袋中发现一枚青铜鸦环,上面铸刻奇怪符号,乃是某种上古文字。
经过藏经院遍查典籍,翻译出意思:
“故地重游老友一叙。”
此青铜鸦环采用血祭之法炼制,显然乃魔道法器。
苏玄清屡破大案,功劳卓着人尽皆知,但他谎报理由私自离观,又身怀邪物,不得不让人生疑。
总坛争议极大,戒律院召集数次廷议,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导致《圣敕祭文》一拖再拖,遗体迟迟无法下葬。
……
“遗体停放七年,不会腐烂变臭吗?”无弃仿佛看见尸水横流的恐怖场面。
“不会。”范九通比划道:“只要在尸体神庭、膻中、丹田贴三张定颜符,每隔三月更换,就会保证尸体长鲜不腐。”
“现在戒律院可以松口气啦。”
“什么意思?”
“尸体已经烧成灰,不用再纠结《圣敕祭文》啦。”
“胡说八道。”范九通瞪了一眼:“《圣敕祭文》乃是对死者生平的盖棺论定,哪怕没有尸体,也必须撰写、发布。”
“没有葬礼,祭文没处念,有啥用啊?”
“谁说没有葬礼?哪怕没有尸体,也会立个衣冠冢,该有的仪式流程一样不会少。”
莫胜男提醒道:“你没听师父说嘛,办葬礼不止为死者,更是为了活人。”
范九通点点头,伸手指着她背的药囊。
“你带了无根水吗?为师祭拜一下苏前辈。”
“带了。”
莫胜男打开药囊,拿出一只旧桃木水壶,里面是前几日接的雨水。许多药物都必须用到无根水调和化解,是随身必备之物。
范九通接过水壶,拔出塞子,将水倒在地上,哗哗哗、哗哗哗,水声清亮悦耳。
无弃忽然下腹收紧,一股尿意上头。
“师父,我去办点事。”
“什么事?”
“我……”无弃两腿夹紧,五官攒聚,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范九通气的直挥手:“快滚吧,滚远点,别让老夫看见!”
他本想说几句话,哀悼纪念老上司,酝酿了半天,被这么一搅和,顿时没了气氛。
无弃瞧师父表情,恨不得送自己见苏老观主,赶忙夹着尾巴一瘸一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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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被烧的一片白地,空寥寥没啥遮挡。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一直绕到后院影壁墙后面,正对面就是流响观后门。
由于有影壁墙隔挡,后门未被火焰波及,保存完好。
后门两侧墙壁正在粉刷,一只木桶翻倒在地上,白色灰浆流出好大一滩,星星点点落满黑色灰烬。
无弃解开裤子,对准墙壁一通乱滋。
呼——痛痛快快解决问题。
他系紧裤腰带,绕开灰浆往回走,低头不经意瞅了一眼,从灰浆延伸出两道白色车辙印,一直延伸到后门门槛。
他俯下身,用手指戳戳白色车辙印,黏黏糊糊还未变硬结块,时间不会太长。
哟嗬,还是新的车辙印。
他打开后门,抬头一望,白色车辙印继续向外延伸。
他跨过门槛,跟着车辙印往前走。
流响观后面是一大片苗圃,一畦畦整整齐齐,有的种菜、有的种药,中间一条青石板路,通往一座石拱桥。
白色车辙印沿着青石板路延伸……距离石拱桥还剩不到十步,忽然往旁边一转,斜斜冲下岸坡,最后消失在河边。
他折了一整根苇草,约莫五尺多长,蹲在河边,不停往水里捅,前、后、左、右,捅了十数下,啥也没捅到。
他丢掉苇草,起身往回走,刚到后门口,看见师父和师姐匆匆走来。
“你搞什么啊,撒泡尿这么久?”
范九通看见无弃靴底沾满烂泥:“你不会跑去河边了吧?哈,真没瞧出来,你小子还这么讲究。”
“徒儿不是去撒尿。”
“那你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