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他？”莫胜男好奇问道。
“他叫大狗。”
无弃瞧同伴一脸懵：“哦，大狗是鸦门的人，风眠鸦门二把手辛爷的亲信。”
莫胜男纳闷：“鸦门二把手亲信？你咋认识的？”
“我和蒙饼关在贲卫府地牢，差点被司狱杀了，就是大狗带人挖地道，把我们救出去的。”
其实，大狗想救的是同牢房的黑市商人，救出无弃蒙饼只是意外。
莫胜男瞪大眼睛：“你从地道逃走的？怎么没听你说过啊？”语气中带着抱怨。
无弃嬉皮笑脸：“嘻嘻，事关鸦门机密，人家救了我性命，我总不能恩将仇报，把人家卖了吧。”
他俯下身子，将尸体翻来覆去，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寻找……
“咦，怎么没伤口啊？”
“你让开。”
莫胜男凑过来，抬起死者下巴，瞅了瞅鼻孔，又扒开眼角，最后掰过脑袋瞅瞅耳朵眼，点点头，语气笃定：
“七窍流血，中毒死的。外面血迹被人刻意擦掉，所以看不到。”
她扒开嘴巴，牙齿上沾满血迹，殷红刺目，凑近闻了闻，思忖片刻：“嗯……中的是剧毒‘五步散’。”
无弃赶紧奔向竹床，打开一只芦席卷，露出里面尸体……死者正值壮年，紧身黑衣黑裤，手臂粗壮，裤管沾满、麻布鞋底沾满黄泥。
“你认识他吗？”莫胜男好奇问。
无弃没说话，又去打开另一只芦席卷，里面死者同样是名黑衣壮汉……他又打开第三个芦席卷……第四个芦席卷……
所有芦席卷全部打开，里面清一色黑衣壮汉，裤管、鞋底沾满黄泥。
“他们都是辛爷请来挖地道的矿工。”
无弃曾在地道出口的宅院中见过，个个手握鹤嘴锄，目露凶光。
莫胜男挨个检查一遍。
“他们死因和大狗一样，全是被‘五毒散’毒死的。你猜是谁干的？”
无弃摇摇头：“鸦门横跨黑白两道，鱼龙混杂，同行黑吃黑、自家内讧……都有可能，根本没法猜。”
“不过，那个假聋子肯定脱不开干系，他用骡车把尸体运到这里，怀里揣着鬼冥火油，肯定想焚尸灭迹。”
“昨晚流响观着火，凶手用的也是鬼冥火油，这玩意儿难搞的很，两起案子多半是同一伙人干的。”
他忽然脑子一闪：“嗯？原先义庄里的人呢？”
义庄不可能没有杂役啊。
他转动目光四处打量……很快盯上角落里一堆凸起，上面盖着芦席。
他快步走去，掀开芦席。
我去！
底下是两个死人，破衣烂衫，浑身脏兮兮，头发、手指、衣服……沾满黑灰，双手反绑身后。
脖子上有明显的黑紫瘀青，双目凸出，舌头伸在外面，面容扭曲狰狞恐怖。
这两个倒霉蛋应该就是义庄杂役。
“我俩刚进义庄的时候，假聋子就在这间屋子，肯定想用鬼冥火油放火，把这些尸体全部烧掉，毁尸灭迹。”
义庄整天焚烧尸体，失火再正常不过，没人会怀疑。
真是计划周密天衣无缝。
可惜晚了一步，恰好遇上小爷，嘿嘿。
无弃不无得意，朝门外假聋子尸体望了一眼。
“咱们赶快回去禀报师父。”莫胜男提醒。
“走吧。”
二人走出竹屋。
无弃从地上捡起装“鬼冥火油”空瓶，用一块布包好，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将骡子从车辕上解下来，把假聋子尸体搭在骡子背上。
莫胜男抢过缰绳：“你腿脚不好，还是我来牵吧。”
无弃乐的偷懒，背起手充当甩手掌柜，瘸腿掌柜。
二人匆匆离开义庄，穿过小径，越过石拱桥……
哒哒哒，哒哒哒。
骡蹄踏在石板上，声音清脆。
回到流响观。
师父范九通不在火场废墟，现场空空荡荡。
“师父……师父……师父你在哪儿……我们回来啦……师父……”无弃高声呼喊，一遍又一遍
始终没有回应。
莫胜男猜测：“师父和茅主事去找藏经馆主事，应该还没回来吧。”
“咱们去藏经馆找他去吧。”
无弃刚想迈步……哈，找个屁啊，藏经馆不就在脚底下嘛。
莫胜男往前一指：“勤事堂就在前面不远，咱们要不先去那儿问问。”
二人牵着骡子，踏着满地瓦砾，刚走出十几步，迎面一个熟悉身影匆匆走来。
“师父！……师父！”
二人兴奋挥手。
范九通走近，吃了一惊：“骡子背的死人是谁？”
莫胜男刚要开口，被无弃一把捂住嘴巴：“师姐别急。”
范九通皱紧眉头：“神神叨叨干嘛呢？”
无弃从怀里摸出布包，取出里面黑色小瓷瓶，嬉皮笑脸递过去：“师父，您看这是啥？”
范九通接过黑色瓷瓶，凑近瞅了瞅，放在鼻下一闻，顿时脸色大变：“鬼冥火油！你从哪儿发现的？”
无弃将刚才义庄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讲述一遍。
范九通眉头拧成“川”字：“昨晚放火烧藏经馆的凶手，也杀了鸦门二把手亲信，还杀了挖地道的矿工。”
“两件案子都牵涉鬼冥火油，又发生在前后脚，不可能毫无关联。”
“……可关联又是什么呢？”
范九通手捋胡须，喃喃自语。
两位徒弟不敢打扰，静静望着师父。
过了一会儿，莫胜男小心翼翼问：“师父，您从藏经馆主事那儿打听到什么？”
范九通摇摇头：“跟为师料想的差不多，藏经阁里的经卷典籍并不算特别贵重，卖这些书的钱，根本抵不上鬼冥火油的花费。”
“凶手运出去的肯定不是书。”
无弃不解：“师父，如果凶手运走的不是书，那会是什么？”
“林主事也想不通。”范九通拍拍假聋子尸体：“答案也许只能问这家伙啦。走，咱们去找杨观主，他还着急等为师消息呢。”
“你小子今天表现不错，连续找到两条极重要线索，案子要是破了，为师一定上报总坛为你请功。”
无弃笑嘻嘻：“请功就算啦，万一徒儿犯了错，只求您老人家别罚我就行。”
他现在心虚的很，还没想好怎么跟师父坦白。
“哟嗬，你啥时候变这么谦虚？”范九通忽然脸色一沉，紧盯徒弟双眼：“你不会又背着为师，在外面干啥坏事吧？”
真是知徒莫若师。
无弃被盯的心里发毛，眼神躲躲闪闪：“怎、怎么可能啊！徒儿一向本分老实，师父您不要对徒儿有偏见啊。”
“哈，你要是本分老实人，全天下就没有本分老实人。”
正在这时，茅主事匆匆从远处走来，一边挥手高喊。
“范观主……范观主……”
范九通快步迎上前：“茅师兄找范某有事？”
“快，快随我一道去正殿。”
“何事如此着急？”
茅主事朝两旁瞅了一眼，凑在耳边小声道：“风眠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