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叔行脸色一沉：“慌什么慌！”
贲卫气喘吁吁：“……来啦……山下弟兄拦住不让上……被他撂倒了……”
“说清楚点！到底谁来啦？”
“柳……柳坊主。”
柳季常啊。
哈，这下有好戏看了。
无弃心中一乐，伸手摸向怀里……唉哟，瓜子怎么吃完了呀？
殿外其他人也都唧唧喳喳讨论热烈，个个眉飞色舞等着看戏。
唯有莫胜男兴高采烈拍着手：“好哇好哇，总算来了，这才像个男人嘛。”
原来，她心里早盼着柳季常从天而降，来一场英雄救美。
无弃冷眼旁观，露出专业人士的不屑，你真以为男女情爱，就像台上演戏？……切，幼稚！
不过，他只将鄙夷深埋心里，没有表露出一点。
识时务恰是成熟的标志。
师父眉头紧锁，冲杨观主使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二人悄悄退出殿外，站在回廊里，把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小声议论。
无弃趁着殿外闹哄哄，蹑手蹑脚走上台阶，躲在一根廊柱后面，离师父不足三步之遥，听的一清二楚。
“……我刚才还纳闷，他已还俗归籍，兄长奠仪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会缺席呢。”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唉，今儿恐怕不能善了啊。”
“范师兄，若他与柳叔行发生争执，咱们要不要劝架？”
“柳璜和这些贲卫全加在一起，也不是他对手，咱们不劝架等于默许，不明真相的还以为咱们跟他是一伙的呢。”
杨松涛苦着脸：“可你我都知道，这家伙一向性格执拗、用情至深，万一不听劝，咱们要不要出手？”
师父摇摇头：“咱们一旦出手，不也等于选边站队，站在柳叔行这边了嘛，唉，真麻烦啊。”
无弃暗自偷笑。
师父啊，除了我，还有别人能让你挠头啊，嘻嘻，嘻嘻嘻。
梆梆梆！
冷不丁脑瓜挨了几颗毛栗子。
无弃转头一看：“师姐你干嘛打我啊？”
两位观主正聊得全神贯注，一齐回头。
“胜男，怎么回事？”
师姐指着无弃告状：“师父，这家伙在您背后装神弄鬼，一边偷听一边偷着乐。”
“我没偷听，也没偷着乐。”
“你少抵赖啦，嘴巴现在还咧的合不拢呢，还敢不承认！”
师父不出意外站在师姐一边，狠狠瞪了无弃一眼，压低声音：
“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为师警告你啊，今天不是一般场合，稍有不慎会闹出人命的，你乖乖站着别动，也别出声，明白了吗？”
“噢，明白了。”
这时，柳叔行召来数名贲卫：“你们守在殿门口，牢牢盯住淫妇母子，千万别让她俩逃了！”
说完率领柳璜和一大群贲卫，匆匆奔向宗祠大门口。
所有人目光全都尾随过去。
不一会儿，柳季常出现在门口，一身孝服，白色麻袍，白色抹额、白色孝带，身材颀长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下凡一般。
无弃转头瞅了一眼。
师姐莫胜男眉眼含笑，目光迷离，一副痴痴呆呆样子。
柳季常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插在鞘中，没有露出剑刃。
守门贲卫准备挺戟拦住柳季常，被柳叔行喝止。
“放肆！三公子是来祭奠家主的，不得无礼。”柳叔行转头笑嘻嘻道：“三弟你也是，怎么现在才来？仪式早就开始了。”
“二哥好像不太欢迎我啊，山下守卫死活不让我上来，说是您下的命令。”
“三弟误会了，我确实下令任何人不准踏入牌坊一步，但绝不包括三弟你。”
柳叔行故作神色轻松：“三弟你也不想想，二哥我真会蠢到那种地步，以为靠那几个守卫就能拦的住你？”
柳季常没说话，自顾自跨入宗祠，对广场上众人看都不看一眼，径直朝偏殿灵堂走去。
柳璜紧追几步，伸手拦在前面：“三叔且慢。”
柳季常冷冷道：“你想跟我动手吗？”
“侄儿不敢。”
柳叔行摆摆手：“璜儿，你退下，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他走到柳季常面前，开门见山：“三弟，你跟二哥说句实话。你是来吊唁大哥的，还是想干别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现场鸦雀无声。
柳季常先是一愣，沉默片刻。
“南枯飞燕和璋儿呢？”
“人都在灵堂，你放心吧，二哥绝不会伤害她俩的。”
柳季常一言不发，大步朝偏殿走去。
柳叔行在他背后高喊：
“三弟，二哥知道你本事大，但你不能不讲道理……二哥并非贪恋权势，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你心里若有别的想法，二哥可以召集族中长辈，大家一起商议，无论商量出什么结果，二哥都绝无怨言……三弟……三弟……”
无论柳叔行怎么喊，柳季常依然一声不吭，继续朝偏殿走去。
南枯飞燕听到声音，不顾一切冲到门口，被贲卫拦住，隔着长戟挥手大喊：“季常……你来啦……季常……你终于来啦……”
神情激动语气亲昵，像极了呼唤情人。
柳氏族人脸上挂不住，纷纷羞臊低下头。
柳季常噔噔噔踏上台阶。
经过范九通杨松涛身边，柳季常只是瞥了一眼，匆匆走过面无表情，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范九通杨松涛也没打招呼，现在这种情况，就像身处炮药仓库，任何轻举妄动，后果难以预料。
柳季常走到门口。
贲卫面露惧色，但不敢放人进去，挺戟的手不住颤抖。
柳叔行及时赶到，挥挥手：“你们闪开，别挡住门，三公子想怎样便怎样。”
贲卫如释重负，忙不迭闪到两侧。
南枯飞燕早已迫不及待，飞扑进柳季常怀里，紧紧搂住腰背，声音颤抖哀求：“季常，你一定要保护我们娘俩，二叔想害我们。”
“呜哇”——
现场爆发一片惊呼。
年长道士沉得住气，年轻道士早已喜笑颜开，嘻嘻，回去可以好好吹嘘一把，柳氏族人终于忍无可忍，公开骂骂咧咧。
“骚货”、“不要脸”、“无耻荡妇”……
柳季常淡淡一句：“有我在，没人能杀你俩。”
脸上仍毫无表情，挣开南枯飞燕双手，跨入偏殿，径直走到灵柩前，噗通，毕恭毕敬双膝跪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连磕九个头。
磕的如此用力，殿外听的清清楚楚。
南枯飞燕站在旁边，静静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一声。
柳叔行和柳璜也步入殿中。
“三弟，当着大哥面，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