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松涛和柳叔行也奔过来。
“到底怎么了?”
“整……整个山坡都在烧……没……没有一棵树幸免。”
柳季常绝望到浑身发抖。
“不!”
柳叔行噗通跪倒,咚咚咚磕头放声哭喊:“晚辈不孝……呜呜呜……晚辈该死……呜呜呜……晚辈不孝……呜呜呜……”
因为,烧毁的不是普通树。
山上每棵树都是一座坟墓,柳氏先人的坟墓。
柳氏数十代先人全部安葬于此,今日通通付之一炬,死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范九通大惑不解:“怎会烧的这么快?”
哪怕是鬼冥火油,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蔓延整座山。
柳季常终于恢复神智,摇摇头:“山上的火并非从宗祠大门里蔓延出去。”
“对方往山坡上投掷了大量鬼冥火油,少说有几十坛,所以才会迅速满山遍野。”
嚯,几十坛鬼冥火油?!
范九通和杨松涛相互对视,眉头紧紧皱起。
鬼冥火油可不是普通豆油、菜油,制造极其困难,数量极其稀少,别说风眠,恐怕整个篷州也凑不出几十坛。
谁能弄到这么多鬼冥火油啊?
不过,对手既能人不知鬼不觉,把地道挖到宗祠下面,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好可怕的对手啊。
众人不禁后背飕飕发凉。
杨松涛扶起柳叔行:“郡丞节哀,对手袭击刚刚开始,我们必须集中精神全力以赴。”
柳叔行抹干老泪,忽然指着偏殿大骂:“都是这个该死的淫妇……勾结外贼毁我祖坟……家门不幸,居然找了这么个丧门星!”
他高声吩咐:“璜儿,快去抓住那淫妇和她的野种,快去!”
歇斯底里近乎咆哮。
“喏。”
柳璜率领仅存的两名贲卫校尉冲向偏殿。
“慢着。”范九通喊停。
“范观主这是何意?”柳叔行面色阴沉:“莫非想包庇那淫妇?”
范九通摆摆手:“郡丞别误会,范某只想先施放结界封住洞口,以防再扔出点什么来。”
对手迟迟未现身,谁也搞不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宗祠外面有大火封锁,虽然里面人出不去,但外面人也进不来,只要封住偏殿门外洞口,就可以防住对手偷袭。
杨松涛立刻附和:“范兄,我来帮你。”
“如此最好。”
范杨二人走到台阶前,凝神聚炁念动咒语:“东圣帝君,青木命主,风飚骤起,雷魄轰鸣,玄玄锁窍,裂裂封冥,罡气如鼎,弥天之煌,急急如律令,即。”
二人指尖各自射出一道青光,在洞口形成一层光晕,一闪一闪,嗡——嗡——,隐隐有风雷之声。
柳璜早已等不及,手一挥,率领两名贲卫校尉,三步并两步登上台阶,绕过洞口跨进偏殿。
南枯飞燕没料到洞口会被封住,顿时慌了神,费尽力气抱起柳璋,踉踉跄跄逃向灵柩。
“哼,你个无耻淫妇,勾结外贼犯下滔天大罪,居然还想用伯父作挡箭牌,真是恬不知耻!”
柳璜气势汹汹追去。
忽然,瞿——
从顶上传来一阵尖利笛声。
笛声诡异,尖利刺耳。
无弃脑袋一阵眩晕,赶忙用指头塞住耳朵。
他之前领教过相同笛声,只要多听一会儿就会陷入昏迷。
果不其然,其他人纷纷身体摇晃,脚步踉踉跄跄,陆陆续续倒地。
当笛声结束,现场除了无弃,只剩柳季常、范杨两位观主、六位主事还站着,其余人全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无弃站在一帮头头中间,好似孔雀群里的一只草鸡,显得格外突兀。
范九通、杨松涛不约而同,念动“醒神咒”:“灵台初澈,清窍方开。倦意浅消,杂念尽裁。气自中泰,魂随念回。昏埃尽拂,目朗神清,急急如律令,即。”
举起手指一扫,一束光唰的掠过四周,昏倒众人纷纷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爬起身。
无弃快步走去,扶起师姐。
范九通大声提醒:“对方正在积蓄灵炁,准备下一次吹笛,大家快用布条堵住耳朵眼!快、快快!”
嘶啦、嘶啦,所有人开始撕袖管、撕手帕。
呼啦啦,一个黑影从殿内房梁飘然落下。
众人抬眼望去。
那人身穿黑色连帽斗篷,一直拖到地面,从头顶遮到脚踝,脸上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乍一看好似黑色乌鸦。
无弃跟他打过交道。
正是这家伙绑架自己送给南枯飞燕,也正是他把自己沉河灭口险些淹死。
两名贲卫校尉离蒙面人仅数步之遥。
“上!”柳璜一挥手。
两名贲卫校尉从两侧包抄,一齐挺剑刺去。
蒙面人不闪不避,主动迎上前,黑斗篷如翅膀张开,双手各持利器陡然挥出。
只见寒光闪过,两颗脑袋从脖颈滚落,噗!噗!鲜血往上喷出,随后身体软软倒下。
柳璜大吃一惊。
这两名贲卫校尉,不是一般人,乃是二重天修士,在整个贲卫府,修为仅次于自己,没想到竟被对手一招毙命,而且是正面交锋,没有偷袭耍诈。
对方到底什么人啊?
柳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握剑的手不自觉颤抖。
无弃定睛望去。
蒙面人兵器是两柄细剑,样式十分奇怪,剑柄与剑身一样长,各约莫一尺有余,剑身纤细,与小拇指差不多,闪耀银色眩光。
蒙面人空挥两下,唰唰,将剑刃沾染的血珠甩掉,双剑相互对插,刚好合为一体,隐藏剑身,只看见两截剑柄。
剑柄颜色灰白,两端隆起……原来竟是一整根长骨头。
从当中一分为二,嵌入剑身,变成两把剑。
骨头又细又长,无弃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自何种动物。
“师父,这是什么骨头啊?”
范九通不假思索:“鹤的腿骨。”
碧州没有鹤,但无弃在年画上见过无数次,鹤腿又细又长,确实挺像。
骨头握柄上各四只小孔,排成一线,合起来像极了一支长笛。
难道刚才刺耳笛声,就是它吹出来的?
范九通小声问:“季常,你比此人如何?”
“伯仲之间胜负难料。”柳季常面色凝重:“这人身法奇快,大家都站远点,当心被他声东击西钻空子。”
说完,自己上前一步。
范九通高喊道:“所有人退后。”自己没有退,跟在柳季常身后。
杨松涛也赶紧跟上。
修为最高的三个人挡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