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汀晚是趁着薄叙白今夜出门才过来的。
白天两人大吵一架,要不是孩子被吓哭,两人估计能当场打起来。
这是上一世从未有过的。
上一世即便薄叙白受再大的刺激,也不会对她们母女动手。
江汀晚不明白这一世究竟是哪里变了,以至于让薄叙白变得不再象薄叙白,这才重生回来短短几日,她就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他了…
因这些事烦恼,江汀晚白天一直躲在卧室默默流泪,等她想起薄砚被下药一事,已经快到中午了。
她一边懊恼自己为情所伤忘了当下最重要的任务,一边急急忙忙往薄砚那边跑。
副楼那边还是跟之前一样,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江汀晚一路上也没有听佣人们提起薄砚被下药一事,这让她有些匪夷所思,心下也莫名有些徨恐不安。
如果薄砚没有中药呢?
她就这么找上门,岂不是惹得薄砚怀疑?
薄砚那疯子,一天到晚本就疑神疑鬼的…
江汀晚是有点小聪明的,特别是面对环绕在她身边的这些男主男配们,她的这些小聪明有时候堪比金手指,是可以降低男主男配们智商的存在。
等到了地下室门口,江汀晚已经想好了,她就假装是来给薄砚送药,他昨晚伤的那么重,她来送药合情合理。
到时,若是撞上薄砚药效发作现场,她——
江汀晚看着那扇冰冷的门,想到薄砚那张厌世脸,面上竟是有点发热,心跳也变得有点快。
她红着脸咬了咬下唇,若是如此,她只能帮这个疯子缓解痛苦。
虽然屈辱,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豁出去了!
她想,阿叙知道真相一定会体谅她的,她委身于薄砚,都是为了她们一家三口更长久的相守。
短短几分钟,江汀晚已经独自在内心上演完一场虐恋情深的大戏。
她深呼吸几口气,咬紧嘴唇,带着紧张又略有点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兴奋,抬手敲响了门。
下一秒就听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谁啊?”
江汀晚愣怔一瞬,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门就被人一把拉开。
看到满脸困倦的谢陆平,江汀晚傻在原地。
“是江小姐啊。找薄砚吗?”谢陆平整理了下乱糟糟的衣服,回头看了眼,“他还睡着,你有事就跟我说,他醒了我会转告。”
江汀晚却是傻站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片刻后,她跟只幽魂一样从副楼飘出来,脑子里全是谢陆平凌乱不堪的衬衫,谢陆平那一脸的困倦,以及谢陆平那句宣誓主权一样的“他还睡着,你有事就跟我说”。
这一刻,江汀晚只觉得塌了的不止自己的天,还有她的三观…
用了足足一下午,江汀晚才理智回笼。
谢陆平是薄家的家庭医生,医术高超自是不必多说,她记得上一世薄父好象也被人下过药,是谢陆平大晚上过来给薄父做了治疔。
她稍作打听,果然跟她猜的一样,谢陆平是去帮薄砚治疔的。
只是,叫谢陆平过去的居然是温宁…
温宁竟然没有象上一世那样算计她不成,随便找个女人去恶心薄砚,还给薄砚叫了医生!
江汀晚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温宁了。
还有温宁手上那串佛珠…
重生后有太多事跟上一世不同,这让江汀晚很是焦躁不安。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这不是正好,现在她也不用在薄砚那里受屈辱,不用强忍着恶心给薄砚解药!
她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及时为薄砚送上关心,薄砚身上那些伤就是短时间内她雪中送炭拉好感的最好借口!
于是打听到温宁今天回了娘家,又趁着薄叙白今晚跑去跟朋友喝酒,江汀晚立马就拿着各种伤药,还有自己亲手做的夜宵跑来了副楼。
乍一听到薄砚那一声充满警剔的“谁”,江汀晚莫名就感觉自己又被薄砚扔进了那片火海,毛骨悚然,身体本能的颤了两下。
她强压下逃跑的念头,温柔道:“是我,阿砚。”
半分钟后,门被打开。
房间内黑漆漆,薄砚这个疯子也不开个灯,她只能借着楼梯口那点微末的灯光,看到薄砚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
她下意识的就带上了温柔的笑,“阿砚,我听说昨晚你跟阿叙他……”她咬了咬唇,语气里满是歉意跟关心,“你,还好吗?”
门里的人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很轻,就这么在黑暗中静静盯着她。
江汀晚脸上的笑变得僵硬,后背汗津津,“阿、阿砚,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伤成这样,对不起。”
她说完这话便低下头,看起来象是真的很愧疚。
如果忽略她微微颤斗的身体的话。
黑暗中,薄砚嘴角轻轻勾了勾,嗓音还带着伤病的沙哑。
他慢悠悠道:“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谁知,他这话说完,面前的这女人抖的更厉害了。
薄砚右眉一挑,也没那么不耐烦了,饶有兴致的问:“听谢陆平说,你白天找过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汀晚捧着饭盒的手紧了紧,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我就是不放心你身上的伤…”
薄砚看着她。
江汀晚看不清薄砚脸上的表情,但她莫名就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一时心跳的七上八下。
她还想再解释一下,就听薄砚忽然轻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江汀晚悄悄松了口气,看样子薄砚是信了。
想到上一世薄砚黑化之前对自己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江汀晚觉得薄砚相信她的话也是情理之中,她逐渐放松了下来,将自己手上的药跟饭盒都拿给了薄砚,“这是伤药,你记得用,对你的身体很有效。对不起,因为我,害你伤成这样。”
江汀晚语气里满满的歉咎,“我、我做了点夜宵,是你喜欢的阳春面……你…你如果喜欢,我以后可以每天晚上都给你做。”
薄砚见女人有些害羞的扭开头,眼底尽是冷笑,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温柔极了,“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江汀晚吸了口气,按照自己早就编好的话术,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她语气认真又诚恳,“阿砚,你是我在薄家唯一的朋友。”
薄砚有点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轻啧了声,转而又笑的温柔,“恩。”
他嘴角是笑着的,黑漆漆的桃花眼里却是沁人的冷意,缓缓道:“谢谢你,我,唯一的朋友。”
江汀晚隐隐觉得薄砚这话有点渗人,但想到薄砚对自己那份偏执,她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便又对薄砚说,以后不管什么事,开心的也好,难过的也罢,都可以找她,她会永远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这边。
她反复强调会站在他这边,这让薄砚若有所思。
从副楼再出来,江汀晚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不过很快她嘴角又扬起个略带得意的笑。
今晚这一趟虽然惊险,但好在收获不小。
照这样下去,假以时日,她相信薄砚肯定会无可自拔的倾心于她。
他本就对她有情感偏执不是吗?
这么一想,这些天她一直紧绷着,属实有点杯弓蛇影。
今晚和薄砚见面,也勾起了上一世薄砚和她之间点点滴滴的回忆。
他可是愿意替她挡刀的存在。
有这份感情在,她只要在之后那场绑架里毫不尤豫选薄砚,薄砚就不会黑化!
江汀晚吐了口气,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她却不知,她人一走,她带过去的东西,包括那个饭盒,都被薄砚扔进了垃圾桶。
薄砚甚至连饭盒都没打开过。
他神色恹恹的躺回沙发,右骼膊垫在脑后,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发呆。
温宁不象温宁。
江汀晚也不象江汀晚。
“坚定不移站在你这边…”
薄砚反复咂摸这句话,桃花眼微微眯着。
听起来就好象,她曾经没有站在过他这边…
可,又是什么时候呢?
薄砚头隐隐作痛,闭上眼睛不再思考。
老实说,他其实都不太能记起自己之前跟江汀晚的相遇。
先前没有跟江汀晚相认也不是薄砚有意为之,是薄砚记忆里压根就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薄砚呼吸平稳。
现在重要的是,江汀晚身上似乎藏着秘密。
一个关于他的,天大的,秘密。
他很感兴趣。
暗色里,薄砚微微勾起嘴角。
所以,可以陪她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