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个多月,薄叙白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无论是眼神还是气场都比从前锋利许多。
象是一把出鞘的剑,随时都能误伤周边的人。
看到薄砚,薄叙白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肃杀之气,几步上来,照着薄砚的面门就给了薄砚一拳!
薄砚被打的一个趔趄,撞到了身后的墙。
薄叙白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上来就揪住薄砚的衣领!
一连几天没睡,此刻,薄叙白那双阴鸷的凤眼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看起来很吓人!
他紧咬着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嗓子里象是吞了几十斤沙子,嘶哑又难听的冲薄砚嘶吼道:“是你!是你害死了晚晚,都他妈是你!”
薄叙白恨透了薄砚,从薄砚出现的那天,他就恨自己胆小无能,恨自己不能杀了他!
那个视频是这个野种替父亲拿回来的!视频里的内容他一定看过!
如果父亲一开始就在视频里看到了晚晚,肯定会一早就找他过问
偏偏父亲在晚晚入狱的时候才提视频的事!
是他,一定是他!如果不是这个野种,父亲就不会看到那个视频,如果父亲没有看到那个视频,晚晚……晚晚她就不会死了……
就在几天前,江汀晚唆使李琛绑架薄枝枝,想要上演一出苦肉计挽回薄叙白。
原本这只是薄叙白和江汀晚两人之间的事,却没想到那晚薄父突然回来了。
薄父问清楚状况后,连一句多馀的解释也没听,只淡淡扔下一句:报警吧。
薄叙白求了薄父好久,薄父才允许他把人捞出来,然而条件是:他必须把江汀晚送走,送去哪里都好,总之,江汀晚不能留在他身边,更不能留在燕京。
江汀晚对薄叙白隐瞒了很多事,甚至于连他们相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薄叙白那段时间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他时常在想,自己喜欢的到底是初遇的那个江汀晚,还是现在这个顶替了妹妹身份来到他身边的江汀晚?
所有问题的答案,在江汀晚入狱的那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薄叙白还是放不下江汀晚,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们相爱过,争吵过,这些都是事实,不是只见了一面,有过一次肌肤之亲的那个江汀晚能比的……
只要江汀晚能平安无恙,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薄叙白答应了薄父。
他计划的很好,先接晚晚出狱,到时候他会把晚晚送去国外,他会在那里购置一套房产,请人好好照顾她,只要他一有空,就会瞒着父亲偷偷去见她……
但……江汀晚还是死了。
死在了去机场的路上。
她本来马上就可以拥有崭新的人生,却最终尽数被那场车祸扼杀。
薄叙白当然知道车祸是怎么回事,那天是他第一次冲自己敬畏的父亲发火。
父亲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久,才道:“所以,你现在是在为了一个欺骗过你的女人,冲我发火,是吗?”
父亲的语气那么冷静,薄叙白却在那短短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是第一次见识父亲的手段。
但那天,是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父亲到底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薄叙白就那么抱着江汀晚的尸体哭了一整晚。
什么地震,什么热搜,他都不在乎,他只想替他的晚晚报仇。
可他还是那么懦弱,还是那么怕薄父。
当一个人的情绪累积达到一个顶点的时候,他就急需一个发泄口。
半夜的时候,薄叙白脑子忽然变得灵光了起来,他想起他去求父亲救晚晚出来时,父亲扔给他看的那个视频……
如果不是那个视频,晚晚就不会有事!
都是这个野种害的!
他要杀了这个野种,他要杀了他替晚晚报仇!
跟几个月前,温宁刚穿过来看到薄叙白和薄砚打架那次不同,这一次薄叙白是真起了杀心,也是真的冲动上头敢动手杀人……
然而,薄砚却没有任何反应。
刚刚看到薄叙白时那一瞬的恐惧,渐渐变成了麻木。
薄砚双眼无神的被薄叙白拎着,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沉默的看着薄叙白,任由薄叙白冲他无能狂吼。
薄叙白更愤怒了,因为现在的薄砚,象极了昨晚被他质问的父亲。
同样的冷漠,同样的无情。
又是一拳砸下去,薄叙白看着嘴角流血,却依旧面无表情的薄砚。
薄叙白忽然就笑了,笑的十分无力。
他站起身,象个疯子一样,精神恍惚的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似是在问倒在地上的薄砚,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这种人,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人……”
从前他以为父亲和母亲是这个世界最相爱的人。
然而,父亲却在某天带回来了一个私生子,这个私生子只比他小三岁……
父母离婚就是一瞬间的事。
也就是那时候,薄叙白渐渐明白了,父亲和母亲不过是商业联姻,对他们两人来说,利益远大于那些情情爱爱。
母亲离婚,是因为父亲的背叛,也是因为父亲在利益这条路上逐渐剑走偏锋。
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母亲离开了父亲。
薄叙白都懂,全都懂,但他就是恨薄砚!
就象面对江汀晚死亡这事——
父母离异,薄叙白也同样需要一个出气口。
而薄砚理所应当的就成为了他排泄愤怒的垃圾桶。
可这一刻,看到薄砚和父亲是那么的相象,薄叙白突然就觉得没必要了。
象他们这种没有心的人,连他的愤怒都配不上……
薄叙白发泄了一通后就离开了,就象他突然来薄砚公司找人一样,毫无道理。
薄砚表情空洞的看着他离开,表情空洞的从地上起来。
他想回去继续上班。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待在这里工作,等中午到了,温宁会来和他吃饭,下午继续工作,晚上和温宁一起回家。
就象咖啡店的那两位员工,就象楼下卖花的老奶奶,就象这里每天机械打卡的所有npc一样……
薄叙白说的对,象他们这种人,是没有资格真正喜欢谁的。
薄叙白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江汀晚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而自己,还有身边这些人,都不过是早已被输入好程序的……纸片人。
纸片人……
原来,他只是作者随手写出来的。
那他过往那些经历呢?也是作者随笔一写,对吗?
可,凭什么?
他在泥潭里不断挣扎,他好不容易看到了太阳,他好不容易抓到了蝴蝶……
凭什么他的人生都只是某个人随手捏造的?
他的所有痛苦,难道就只是用来取悦观众的手段?
有时候,人的崩溃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学长总算挤电梯下来了,结果一下来就看到薄砚衣衫凌乱,嘴角流血,侧脸还有淤青!
学长心提到嗓子眼,一连说着借过借过,就要上来扶人!
等他好不容易借过进来,定睛一看——
不是,人呢??
“轰隆——”
温宁被雷声吓的手一抖,杯子摔在了地上。
还好是保温杯,没多大事。
“温宁姐,外面下雨了,要不中午咱点外卖吧,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外卖!”
小组里最活泼的女组员帮温宁捡起保温杯后,欢快道。
温宁看了眼落地窗外。
乌云笼罩,不过几分钟,外面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可能是下雨,也可能是担心薄砚的身体,温宁总有些心神不宁。
她把手机递给女生,“用我的手机点吧,今天中午我请。”
办公区里顿时一片欢呼。
温宁又道:“我那份就不用了。”
组员们闻言,各个都是一脸的八卦——
“哟哟哟,组长这是又要找老公一起吃饭呀!”
“昨天地震,组长老公第一时间跑过来找组长,哎呀,甜死啦!”
“组长你不厚道啊,居然瞒着我们吃这么好,组长夫人简直比娱乐圈那些明星还要帅!”
最后这个调皮的组员喊完,所有人都爆笑出声。
温宁脸皮再厚,被一群人调侃也会耳朵红,“行了啊你们,嘴这么闲,中午就多吃点,全吃完,不准给我剩,知道吗?”
正好女生也点好了外卖,温宁接过手机拿上外套,拿包把脸一遮就往外走。
身后自然又是好一阵的笑。
上了电梯,温宁就给薄砚打电话。
外面雨下这么大,中午就吃点热乎的吧。
温宁心里盘算着吃什么,等半天对面也没接,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个事?手机不在身边吗?
不应该啊,往常这个点,薄砚肯定已经守在手机面前,不停发微信给她,问她到哪儿了,怎么还不来找他……
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温宁的心顿时就沉了下来。
雨下的越来越大,路过的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沿着大马路淋雨的男人。
男人身高腿长,长得还帅,站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只是眼下,男人跟丢了魂似的,也不知道避雨,就那么淋着雨眼神空洞、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薄砚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就在这一刻,他眼前的世界开始不断的扭曲。
整个世界都是冷色调的。
路人的笑声十倍的在他耳边放大。
路人的表情,或喜、或怒、或悲、或麻木,一张张脸几乎要贴在他眼前。
薄砚害怕的东西真的很少很少,至少恐怖片这种东西完全吓不到他。
可就在此刻,薄砚看着那些人的笑脸,听着那些人刺耳的欢笑声,眼前的高楼在不断的扭曲,就连阴云密布的天空也变成了巨型怪兽,张牙舞爪的想要用雨水将他吞没。
薄砚突然就觉得很冷,那些笑容、那些笑声,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得阴森恐怖。
他开始奋力的跑!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差点撞到车。
司机骂骂咧咧。
薄砚却跟没听到一样还在跑。
他想逃离这一切,再晚一点,他怕自己会被身后的怪物吞噬。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呼吸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叫他。
“薄砚?”
很神奇,明明就在上一秒,他的耳边还是恐怖的嗡鸣。
这道声音出现后,那些恐怖的欢笑,恐怖的嘶吼,都在倾刻间,如潮水般褪去。
薄砚骤然抬头!
不远处,温宁撑着一把黄色大伞,正在冲他挥手。
明亮的色彩从她身边一点一点铺开。
不过眨眼间,薄砚那双漆黑又空洞的桃花眼便布满了彩色。
阴冷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被重新点燃。
温宁象是一个伟大的魔法师。
薄砚的世界秩序在这一刻,短暂恢复了正常。
他几乎是奋不顾身的就朝着温宁跑了过去。
再然后,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
他以为自己是个没有思想的纸片人。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迷路了。
直到看到温宁。
薄砚才反应过来,他没有迷路,他只是太害怕了。
太害怕了,所以,他来找他的家。
他来找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