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砚总算愿意吃饭了。
温母听到薄砚说饿了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赵姨很快送了适合薄砚的清淡餐食过来。
为了方便吃饭,薄砚身体和手腕的束缚都被解开了,只剩脚腕还被锁着。
温父温母是担心薄砚还会想不开。
薄砚吃饭的时候依旧很沉默,甚至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机械的将饭菜往口中送。
似乎还是没什么胃口,但又因为住持那番话,不得不进食。
住持说的对,他要好好活着,活着等宁宁回来。
宁宁让他照顾家人,他会乖乖听她的话的。
他听话了,她就会开心,她知道他这么听话,她肯定会愿意回来的。
肯定会回来的宁宁……
宁宁…宁宁…宁宁……
吃饭真的好疼啊宁宁。
呼吸也好疼。
我的身体是不是坏掉了啊宁宁,为什么会这么疼。
为什么……
薄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疼,象是有把钝刀在他心脏不断的搅,他胃也开始跟着抽搐难受。
见姑爷终于肯吃饭了,赵姨喜极而泣,然而下一秒,就看到低着头沉默吃饭的姑爷突然转头对着地上的垃圾桶一阵呕。
才吃了一半的饭菜尽数被吐了出来。
薄砚拧了拧眉,擦干净嘴后,又准备继续吃。
他要吃饭,他要养好身体,他不能这么去见宁宁,宁宁会担心她的。
他要养身体,要健康,要平安,要快乐,要无忧,要……
“啪嗒、”
泪水毫无征兆的掉进了餐盒里。
薄砚却毫无所觉,还在机械的将饭菜往嘴里送。
温镜见薄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几步过来就想将薄砚面前的餐盒拿走。
照这么吃下去,这家伙的胃迟早被他折腾坏!
结果一走进,就看到薄砚通红的双眼不断有泪水往外涌。
薄砚不会哭这事,温家人都知道,温母还说这孩子肯定是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眼泪流干了,就哭不出来了。
可眼下——
泪水跟断了线的珍珠,不断从薄砚眼框跑出来,又一滴一滴掉进餐盒里。
薄砚却什么反应都没有,还在那里吃他的眼泪拌饭。
温父和温母也看到了,都有些怔然。
温镜讷讷的叫了声,“姐夫,你……”
听到这声姐夫,薄砚条件反射的抬起头来,却有些看不清温镜。
眼前模糊一片。
薄砚抬手揉了下眼睛,碰到的却是一手的湿润。
他自己也愣住了,就那么低头呆呆看着自己的手。
泪水砸进了掌心里。
薄砚忽然用双手捂住了脸。
温镜就看到薄砚一点一点将自己蜷缩起来,他连哭起来都是无声的,只有肩膀在不断发抖。
象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只敢将自己蜷缩在角落,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温镜和温母也跟着哭了,就连温父和赵姨也一起红了眼框。
窗外的雨滴嘀嗒嘀嗒。
不过片刻,夜空象是被捅了个大窟窿,轰隆隆,暴雨倾盆而下。
雨下了一夜,薄砚也哭了一夜。
一夜过后,薄砚开始配合治疔,好好吃饭。
只是他仍旧会毫无预兆的掉眼泪。
吃饭的时候会哭,对着窗外发呆的时候会哭,护士来给他换药的时候会哭,晚上睡着第二天起来枕头一定是湿的。
就连看到温家人,薄砚也会突然开始掉眼泪。
象是刚会哭,还无法掌控自己情绪的小孩子一样。
而住持送来的那条祈愿带,也被薄砚系在了手腕上贴身带着。
他很听话的配合医生将身体养了个差不多。
只不过,依旧不怎么说话。
薄砚出院这天,温母让赵姨将女儿的遗照放在了温父的书房里。
薄砚到现在都没有提要去墓地看温宁,温母就想,这孩子看起来好象正常了,但实际上还是处于自我欺骗,无法接受女儿离开的阶段。
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
回到温家后的薄砚还是和往常一样,会和温父下棋,会帮温镜辅导作业。
公司那边,薄砚出院后也正常回去上班了。
薄砚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习惯,每天下班都会带一束鲜花,带一个小蛋糕。
那是他从前每天带给温宁的小惊喜。
现在温宁走了,他依旧会买花买蛋糕回来。
看到他这样,温父温母就忍不住红了眼框,也开始跟着思念起女儿来。
除此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天,温父收到了一份快递。
看到寄件人,还有里面东西的那一瞬间,还在公司的温父,当着助理的面直接掩面流泪。
同样收到快递的还有温母和温镜,苏家人和田家人也收到了。
远在港城的白父白母,还有在国外养病多年,只在孙女葬礼上见过孙女一面的温爷爷……
就连赵姨也收到了包裹。
包裹是温宁寄的,里面装的也不是什么矫情吧啦的信,都是温宁挑的一些小礼物。
有她和薄砚出去玩的时候买的冰箱贴,也有她觉得温母戴了一定漂亮的丝巾。
田欣想要认识国外一位小众设计师,对方很难约,温宁就帮田欣买到了对方最新系列所有作品,作品下面还有一张对方的联系方式。
苏烟然之前拍卖会看中了一幅画,奈何被人高价拍走了,她一直可惜,念叨了好久。
如今,这幅画就这么摆在她面前,旁边是温宁手写的一张字条:
温宁玩不懂煽情那套,所以她到最后也只是给薄砚留下了那一句“帮我照顾好家人”,而不是一封告别信。
对这个世界的家人朋友亦是。
没有什么悲伤的离别,不过是某天我在外面吃到了一家好吃的餐厅,那一瞬间我就想,你一定会喜欢。
时间不会为谁而停留,往前看吧,未来只会更好。
这是温宁所希望的,却是收到礼物的每一个人,都很难做到的。
薄砚晚上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束花,提着一个开心果味的小蛋糕。
温镜见薄砚来了,冲上来就问,“姐夫你收到快递了吗?!”
薄砚愣了愣,摇头。
温镜心脏嘎巴一下,差点死过去,后面的话一下就不敢说了。
薄砚却问他,“什么快递?”
温镜东拉西扯半天,奈何他实在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薄砚很快就从他支支吾吾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抱着花的右手小指不停地在抖。
薄砚面上却很镇定的问:“是宁宁,寄的吗?”
温镜咬着牙把泪憋回去,好半天后,点了点头。
薄砚看着他沉默了好一阵后,问:“我可以看看你的礼物吗?”
温宁没有寄东西给他,他只能看看她寄给别人的礼物。
温宁给温镜的是网上很难淘到的老式相机。
看到相机,薄砚愣住。
这个相机,他见过的……
是温宁和他去港城那天遇到的一家古玩店。
温宁当时并没有买……
可现在,这个相机却到了温镜手里。
薄砚忽然就有些急切的问:“爸妈他们也收到了吗?”
他反应太大,温镜被他吓一跳!
点了点头,温镜有些支支吾吾道:“田欣姐她们也收到了……”
说完又连忙补救,“我姐肯定也给你寄了!一定是快递还在路上!”
薄砚没有心思去管大家收到礼物后会不会多想,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没一会儿,温父温母也回来了。
薄砚问完温父温母收到了什么后,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他反应太过激烈,大家都很担心,也跟着一块儿上了楼。
就看到薄砚回到他和温宁的卧室后就跟只没头苍蝇一样,不停地在查找着什么!
“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
“也不在这里……”
“宁宁,宁宁你到底把他们藏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