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有雨声跟风声。
薄砚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颤动了几下。
浑身的骨头跟碎了一样,疼的他连呼吸都很困难。
他习惯性的掀开眼皮,纵使知道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很快,大片大片的光亮争先恐后的涌入了他的视野。
刺目的光让薄砚条件反射的抬手遮住了眼。
薄砚怔住。
几秒后,象是不敢相信一般,薄砚再次睁眼。
眼前的世界不再黑暗。
通过指缝,薄砚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看到了细细飘落的雨。
雨幕下站着一道身影。
薄砚目光一顿。
第一反应是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随即便扯着嘴角自嘲一笑。
又是幻觉。
他现在还真是看什么都象温宁。
撑着身体,薄砚略有些艰难的站起了身。
不远处,那道身影依旧在。
薄砚对着自己的“幻觉”轻轻笑了笑,再然后抬脚朝着“幻觉”走去。
暗无天日那段时日里,他连想看到眼前这样的“幻觉”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这会哪怕知道这只是幻觉,他也想要去拥抱她。
谁知,今天的幻觉比往日都要鲜活很多。
薄砚就看到那幻觉不等他过去,就朝着他几步小跑了过来。
雨下的不大,她身上只沾了些湿气。
幻觉跑到了他面前。
薄砚表情突然一变!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幻觉,或者说,眼前这女人根本就不是温宁!
她们长得很象。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细微的区别。
温宁的五官要比眼前的女人柔和一点。
眼前的女人五官太过精致立体,看起来充满了攻击性。
女人抬手遮在了他头顶,勉强替他挡住了头顶的雨滴。
她眼框似乎有点红,望着他的那双眼睛里,似是藏着千言万语。
薄砚看到她樱红的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他没太听清。
下一瞬,就见女人倏然一笑,眼底隐有泪花闪动。
薄砚瞳孔一颤,心跳突然就变得很快,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
他甚至能听清它们在叫什么。
“是她就是她一定是她!她回来了!”
“你现在应该抱她!快点抱她!抱她抱她抱她!”
抱她抱她抱她抱她抱她……
心跳在躁动,血液在沸腾,细胞在尖叫!
回到这个世界之前,温宁准备了无数见面语——
“薄砚,好久不见。”
“薄砚,你过得好吗?”
“薄砚,我回来了,你是不是不认得我了?”
可真见到薄砚,温宁嗓子里就跟堵了团棉花似的,那些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薄砚瘦了好多,薄薄的一片,仿佛风一吹就能碎。
他看起来很不好,身上多了许多死气。
他大概把她当成幻觉了,又或者压根就没认出她来,就那么嘴角带笑,眼中却看不到半点生机的望着她。
温宁心脏发疼,疼的连她的胃也开始跟着一抽一抽的痛。
就在温宁想要伸手过去抱抱他的时候,薄砚却先一步将她拉进了怀里!
温宁惊讶不已。
她跟原主长得是很象,但真正见过原主,了解原主的人,再见到现在的她,肯定能发现她俩不是同一个人。
可薄砚他——
“薄砚……”温宁大脑反应从来没有这么迟钝过。
薄砚这是,认出她了?
在她叫出他名字的那一秒,薄砚浑身都跟着颤栗了一下。
他身体开始止不住发抖,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是你对吗?宁宁,是、是你对吗?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你——”
后面的话尽数变成了呜咽。
薄砚紧紧抱着她,脸不断地蹭着她的脖颈。
象是想要依靠气味查找主人的小狗。
温宁脖子被蹭的全是他的眼泪。
来不及去想薄砚居然学会了流泪,听到薄砚哭的那一瞬间,温宁自己的眼泪也立马跟着从眼框跑了出来。
她跟薄砚不一样。
薄砚哭起来没什么声音,只有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往下流。
温宁一开始哭声还不大,到最后干脆就放声痛哭,边哭边喊着说:“薄砚我好想你呜呜呜我真的好想你……”
她哭的太突然了,薄砚似乎被她的反应吓到了,连忙扶着她的肩,捧住她的脸,本能的就开始给她擦眼泪安慰她,“别哭了宁宁,你别哭,我、我……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不要哭……”
嘴上说着你不要哭,看起来心疼她心疼的不行,结果自己的眼泪反倒流的越发汹涌。
温宁见他这样,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
这一年,温宁就算哭也只敢躲在闺蜜那里哭。
眼下,象是在发泄一般,温宁将这一年积攒的所有痛苦和思念一股脑的全哭了出来。
薄砚手足无措,她哭的太凶,他眼泪都来不及擦。
他连忙把人抱进了怀里。
温宁还在哭。
他又连忙低头去亲吻温宁的眼睛,似乎想要用亲吻帮她止住眼泪。
温宁打了个哭嗝,睁开眼仰头傻傻看着他。
果然不哭了。
薄砚松了口气。
可他的眼泪却控制不住的还在往下流。
他庆幸自己回到了眼睛还没有失明的时候,庆幸自己还能够看到她为他哭。
从温宁眼框红红的冲他笑的那一霎间,薄砚就确定,眼前的人就是温宁!
一定是!
温宁真的回来了!
他抱了她,她的身体是热的,是热的!
她还会哭,她还说想他了!
是他的宁宁,这就是他的宁宁!
后知后觉激动像汹涌的海浪不断冲刷薄砚的大脑以及全身。
他太亢奋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身体里这股情绪,只能将温宁又重新抱进了怀里,抱的紧紧地,谁来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温宁也抱他抱的很紧。
她也一样,她也不想再失去他了。
两人跟个傻子一样,在雨中抱了快五六分钟,躲在廊檐下啃西瓜的住持实在看不下去了,冲这边喊,“嘿,喜欢泡雨的那俩傻子,再泡就真的变傻子了。”
薄砚没反应,还是在温宁怀里贴贴蹭蹭,跟流浪多年终于见到主人,想要赖在主人怀里不肯下来的小狗似的。
温宁倒是转头朝廊檐下看了过去。
见是熟人,她满面泪痕的咧嘴一笑。
住持笑容无奈的摇了摇头,“赶紧进来吧,待会儿雨下大了,可别淋感冒了。”
温宁哭到红肿的眼睛弯了弯,嗯了声,再然后摸摸怀里人的脑袋,“薄砚,我好冷啊,进去了。”
听到她说冷,薄砚不再装聋作哑,直起身牵着她的手就往住持禅房走。
走的很快,跟一阵风似的。
住持只觉面前扇过一阵冷风,要不是他胖,底盘稳,都要被这风给掀倒了。
住持:“……”
呵呵,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别来我房里躲雨啊!
他就知道,这家伙就是狗仗人势!
温家丫头没回来的时候,这家伙整天要死不活的,什么时候这么嚣张过!
算了,出家人,慈悲为怀,他慈悲,他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