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话都说这个份儿上了,温宁就打算把自己过几天要回去的事告诉薄砚。
不过在这之前,温宁看到床上那一堆东西,眉梢一挑。
“都是给我买的?”她明知故问。
薄砚点点头,看上去又乖又可怜。
温宁拽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走过去拆礼物。
薄砚开启自动追踪,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温宁边拆边逗他,“买这么多,你很心虚嘛。”
薄砚脑袋往她后背一抵,小声道:“对不起……看在礼物的份上,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宁宁?”
又撒娇。
温宁嘴角翘起一点,又被她压了回去,高冷道:“原谅你了。”
薄砚湿润的眼框再度染上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这才敢粘贴来,从背后抱住她,嗓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开心,“谢谢宁宁。”
温宁偷笑了下,末了,偏过头用额头撞了一下他下巴,“不过,不是因为礼物,是因为你的态度。”
薄砚一愣。
温宁掐着他的脸捏了捏,问他:“知道自己这次错哪儿了吗?“
薄砚紧抿着唇,点点头,开始细数自己的罪责。
“不该把你关在家里,不该让阿姨来监视你,不该前天认完错,今天又犯,不该不相信你,不该……”
薄砚说了很多个“不该”,都是他潜意识里认为那些行为本就是不对的,他不应该那么对温宁,但到最后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一己之私,对温宁做了那么多“很不该”做的事。
温宁静静听着,等他一项一项把自己的错误列出来,她才展颜一笑,“所以啊,原谅你了。”
不管是情侣还是夫妻,在一起久了,难免会闹点矛盾。
温宁见多了情侣吵架,错的那一方只会拿一句对不起去敷衍另一方,你如果问他真的知道错了吗?错在哪儿了?他未必能说得出来,甚至于人家压根就不觉得是自己有问题,只会认为是自己伴侣矫情病犯了,随便哄一哄就行。
在这方面,薄砚已经算是比较有觉悟的了。
会反思自己,会诚恳道歉,也能努力做到知错就改。
温宁这时候突然就觉得,穿书还是挺香的,最起码现实世界,她找不到像薄砚这么近乎完美的老公人选。
薄砚大概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宁递给他一条项炼,“帮我戴一下。”
薄砚回神,连忙接过她手中的项炼,仔仔细细帮她戴好,又小心的帮她把头发整理好。
是条蓝宝石项炼。
温宁皮肤本就白,流光溢彩的蓝宝石衬的她皮肤愈发白淅。
薄砚眼睛都跟着亮了亮,“很漂亮。”
很忽然的,薄砚体验到了打扮老婆的乐趣。
钱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本身是没什么意义的。
薄砚厌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都是活着无所谓,死了就更无所谓的态度。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钱可以拿来给温宁买珠宝,买衣裙,薄砚就觉得这东西还是有它存在的价值的。
应该要更努力一点才行。
他家宁宁这么漂亮,就该配这世间最珍贵的一切。
温宁还不知道薄砚马上就要把她当“奇迹宁宁”整了。
剩下的礼物都拆的差不多了,温宁心不在焉的抱起那束粉色郁金香,馀光瞥了眼薄砚。
看起来缓过劲来了,状态还行。
就现在吧,再拖下去,到她要回去那天,就更不好说了。
拿定主意,温宁就叫,“薄砚。”
某人还在畅想该怎么打扮自己的老婆,听到老婆叫自己,身体本能的立正站好。
“恩!”
温宁莫名就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兵来了,笑死。
她牵起薄砚的手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道:“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这话无论是内容还是语气,都很正常。
薄砚却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
温宁就看到男人才消红的眼框,又有了红的迹象,左手紧紧扣住她的手心,很小心的尝试着和她打商量,“我可以不听吗?”
刚才温宁故意躲起来,薄砚被吓得不轻。
他以为温宁真的走了,连一句话都不愿意留给他就走了。
谁知,温宁没走,她只是在惩罚他。
薄砚没有生气,温宁怎么玩弄他都好,只要不离开他,她对他做什么都行。
更何况,这一次本就是他的不对,温宁惩罚他也是应该的。
但就在此刻,温宁分明什么都还没说,薄砚却又有了那种抓不住她,即将失去她的错觉。
心脏忽然提到了嗓子眼,胸口也跟堵了块石头似的,薄砚整个人都变得沉甸甸。
他摇着头,赌气一般的道:“我不想听。”
温宁很容易对他心软,只要他对她撒娇,只要他在她面前足够可怜,温宁都愿意顺着他。
可这一次,温宁没有。
“薄砚,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温宁尽可能的将旅行者门票的事跟薄砚解释清楚。
薄砚明显有些应激,但还是在尽可能的压抑着自己的躁动不安。
他紧紧攥着拳,咬紧牙关,让自己保持清醒。
直到温宁说:“四天后,我们那边就是大年初八了,我得回去上班……”
“不是,”温宁自己说完都无语笑了,“怎么说出来这么心酸啊!”
薄砚还是那副想说不要走,但又强忍着的表情。
很委屈。
温宁轻叹了声,摸摸他有些湿润的眼角,软下语气,“我白天在那边,晚上就回来,不会丢你一个人在这边的,相信我好不好?”
薄砚红着眼框摇头。
不好,一点都不好。
温宁还想说什么,薄砚突然起身。
几分钟后——
温宁看着自己面前的房产证、存折、银行卡、车钥匙等等,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这家伙还真是幼稚。
她假装自己看不懂,“几个意思啊?砚总这是显摆自己现在很有钱吗?”
薄砚依旧摇头,然后一股脑把自己全部家产塞她手里,看向她的眼睛里满是执拗,“留在这里。宁宁,留在这里,好不好?”
他能赚钱,他可以养她,她只要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就好。
温宁发现,自己真的有当幼师的天赋,从前她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有耐心呢。
她当然不会收薄砚的钱,哪怕要收,也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耐着性子跟薄砚解释。
比如,她之前确实有说过想要做个废物,但你不能真让她做废物。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骨头,嘴上说要摆烂,真闲下来又开始不断焦虑想去上班。
不论什么时候,有工作就相当于有了一份底气。
纵使知道薄砚不是那种事业有成就抛妻弃子的渣男,但温宁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做依附于旁人的菟丝花。
她的价值是她自己给的。
不需要别人给他。
薄砚听完她这些话,一愣,再然后就着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宁宁,我——”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温宁打断他,笑容温和,“我只是想说,薄砚,我的工作,还有我现在的职位,都是我自己拼来的。”
“而且,那里有我的家人朋友,我要是一直不回去,他们也会象你一样……”
温宁注视着薄砚的眼睛,跟他再三保证,“再信我一次,我保证当天晚上就回来,好不好?”
薄砚徨恐不安,惧怕无助。
温宁一句“再信我一次”,薄砚要承担的却是温宁再次消失在自己世界的绝望跟痛苦。
他没有见过温宁口中的旅行者门票,不知道所谓的穿梭于两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温宁让他相信她。
克服内心的恐惧需要很大的勇气,有些人甚至一生都无法克服。
但,因为她是温宁。
薄砚还是选择相信她。
哪怕,他曾在她的世界消失过一次。
但因为你是温宁啊,因为我爱你,哪怕我日日徨恐,夜夜难安,哪怕我此刻就站在悬崖边,只要是你,我就会义无反顾,纵使前面就是万丈深渊。
“好。”薄砚说。
只是一个“好”字,却好象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