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砚今天本来是来实验室跑代码的,但亲朋好友们接连到访,这会儿温镜也过来了,还要带温宁回家,薄砚只能跟实验室那边告一天假,明天再过来。
让温宁一个人面对爸妈,薄砚还是不太放心。
倒不是担心爸妈那边会认不出温宁,就是觉得这种时候,温宁身边必须得有人陪着。
田欣和苏烟然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时隔半年,温宁就这么活生生站在她们面前,以至于她们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温宁一走,两人立马起身跟着。
搞得温宁哭笑不得。
说实话,温宁真挺感动的。
她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快认出她,更没想到,大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她回来了的事实。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质问她这些年究竟去哪儿了,也没有人质疑她那些随口扯的理由到底是真是假。
就好象,只要她还活着,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从前的温宁除了冷蕊,也没深交过什么朋友。
但在这里,她不仅有了家人,还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
他们和冷蕊一样,理解她相信她,哪怕她说出口的话再离谱,他们也会尝试着去接受,而不是质疑嘲笑她。
温宁想,这大概就是她放不下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吧。
知道温镜有很多话想和他姐说,回去是薄砚开的车。
和田欣他们一样,温镜也同样没去问她姐为什么还活着。
好奇吗?
自然是好奇的。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不是吗?堪称奇迹,甚至奇迹到都有些魔幻了!
可比起魔幻,温镜更怕眼前的一切是他太过思念姐姐,从而产生的幻觉。
从上车到现在,温镜就一直盯着他姐,象是在极力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梦。
脑袋晕晕的,该不会真是梦吧?
温镜一下就慌了,抓着他姐的骼膊就道:“姐你再打我一次吧!”
温宁正和田欣苏烟然聊天呢,听到温镜主动讨打,无语笑了。
但笑着笑着,又有些心酸。
当然了,心酸也不防碍她揍这小子。
毕竟她的人生三大快乐就是:吃父母软饭,睡漂亮老公,打笨蛋弟弟。
就听“啪”一声,温宁毫不手软的一巴掌扇在了傻狗弟弟后脑勺,笑眯眯问他:“现在呢?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吗?”
这一巴掌打的不轻,温镜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吃痛的抱住自己的脑袋,瞪着一双狗狗眼泪汪汪的盯着她。
卧槽!真的会痛!
还有这熟悉的、久违的感觉!
只有他姐才能打出这个效果!
瞬间,温镜眼框一热,抱住他姐的骼膊又开始哇哇哇的嚎,“姐你真的回来了!不是梦不是梦!真的是你!”
温宁被吵的脑仁疼,嫌弃的把傻狗弟弟的脑袋推开,结果傻狗马上又靠了过来。
她翻着白眼,“鼻涕蹭我裙子上了!这是你姐夫买的高定!”
话是这么说,眼底却染着笑,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很宠这个弟弟。
温镜才不管,“不就是高定,我现在也能给你买!”
温宁哟吼一声,“看来,现在我身边不仅多了个砚总,还多了个小镜总啊。”
说话间,温宁朝后视镜看了眼,恰好撞上薄砚通过后视镜看向她的目光。
温宁戏谑的冲他挑了挑眉。
薄砚桃花眼弯了弯,左眼尾的那两滴泪痣好象也跟着主人在笑一样。
薄唇动了动,薄砚无声叫她:宁宁……
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温宁朝他眨眨眼,当着好友和弟弟的面,对着后视镜,隔空亲了他一下。
薄砚听她喊哥哥都能面红耳赤,更别说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做这种亲密举动,瞬间就红了脸,一点都不经逗。
田欣和苏烟然都憋着笑。
只是不知为何,很忽然的,两人也有点想哭。
刚才在薄砚办公室那边见到温宁的时候没哭,看到温宁和温镜相认没哭,可此刻,看到温宁还象以前那样和她们闲聊,象以前那样,当着她们面逗薄砚,逗温镜,眼泪顿时就有些止不住。
温宁真的回来了,不论之前发生了什么,她们只知道,她们最好的朋友真的回来了。
两人都是比较爱面子的,肯定不会象温镜那样随时随地干嚎。
于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试图用聊天来缓解自己想哭的情绪。
“那可不,咱镜儿现在可厉害了呢,都已经混到策划组组长了。”田欣笑说。
苏烟然也道:“你别看镜儿现在在你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跟个弟弟似的,在外面大家可都要尊称他一声镜总,镜哥!”
说着,苏烟然还故意右拳砸在左手掌心,来了个标准的拜山头姿势,“你说是吧,镜哥。”
温镜:“……”
温镜象是被掐住了嗓子,噶一下就不哭了。
现在的温镜时不时就会跟经理们出去应酬。
他不是那种不学无术,随便在自家公司混个这个总那个总,实则一窍不通,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温镜一开始就是从最底层做起的,没少被社会毒打。
温镜也知道,在经商方面,他没他姐有天分,脑子也不如他姐聪明灵活,但他也依旧在努力,努力学习,努力追上姐姐的步伐,努力扛起这个家。
他也不记得是谁先喊的小镜总,谁先喊的镜哥,反正听久了也就那么回事,都是客套话罢了,他也没觉得多尴尬。
可眼下——
温宁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抱拳,“原来是镜哥,失敬失敬,刚才不小心扇了镜哥脑袋,镜哥可千万别怪小的啊。”
温镜:“……”
温镜:“…………”
温镜一张脸憋得通红,啊了一嗓子,给几位姐姐表演了个土拨鼠尖叫,再然后低头就开始在地上翻找。
别问,问就是太尬了,尬的他满地找头!
一来二去的,车内那点伤感的气氛也逐渐被欢声笑语取代。
一切如常。
就好象温宁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直到车停在了温家庄园门口。
庄园门自动打开,薄砚开车进去,温宁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回家的路好象很长,又好象很短。
温宁本来没那么紧张,可看到自己生活了将近一年的熟悉庄园,心脏就止不住噗通噗通飞速跳动了起来。
她有些不安的攥紧了裙子,却在抬头间,对上了后视镜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薄砚轻轻点了点头,无声对她说:别紧张,没事的。
温宁也跟着点点头,长长吐了口气。
从现在开始,她就叫不紧张!
温宁还不知道,温父温母在几分钟前就提前收到了消息。
有人在恒创员工群发了温宁和薄砚的照片。
温父就在群里,不止恒创员工群,温氏员工群也有温总的身影。
温父将这称之为“下基层”。
为了不显特殊,温父还特意换了个年轻人爱用的蜡笔小新头像,连微信名都改成了aaa鸡蛋批发海师傅。
对此,温父很是严肃道:“总得知道员工们平时对公司的真实反馈,咱们也好及时作出优化调整。”
彼时,温母白眼一翻,对温镜还有温宁小两口道:“听你爸瞎扯,他就纯八卦。”
温父喝一口茶,“你不八卦,你不八卦晚上睡觉别拿我手机翻群聊啊。”
温母顿时一个眼刀飞过去。
温父脖子一缩,蔫蔫喝茶去了。
二老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就因为温父一时八卦加了恒创员工群聊,有一天,会在群聊里看到他们已故女儿的身影……
照片是偷拍角度,不怎么清淅,只能看到一个外貌身形气质都肖象他们女儿的孩子,挽着他们女婿的骼膊。
两人好象聊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女婿嘴角勾着,笑意明显,他身边那孩子笑容也是无比璨烂。
只是一张照片,还是一张拍的不怎么清楚的照片,温父温母却瞬间红了眼。
群里都在说那女孩儿是他们女婿找来的替身。
可——
什么样的替身,会连一颦一笑都这么象他们的孩子?
就象薄砚说的,亲情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
明明他们的孩子已经去世了,可看到照片里的女孩儿,温父温母第一反应却是:是宁宁,真的是宁宁!
温父温母没考虑那么多,其他的都等见到那孩子再说!
二老已经收拾好准备动身去薄砚公司了!
正出门,就听到赵姨跑来说姑爷回来了。
温母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晃,险些没站稳。
温父连忙扶住妻子,他这会的心情跟妻子一样,又是震惊又是激动!
二老忙跑到门口。
温宁薄砚他们也刚好来到门前。
两拨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在门口碰了面。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温父温母怔怔看了眼前的孩子好一阵。
也不知是谁先红了眼框,温宁就看到温母脚步蹒跚的来到了她面前。
离得近了,温宁才看到温母鬓间多了许多白发。
在她离开前,岁月从来都是善待眼前的妇人的,没有在眼前的妇人脸上留下一点痕迹。
可现在,岁月好象不再偏爱于她。
温宁突然就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父母其实已经不再年轻,他们也老了。
温母没有问她是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她只是颤颤巍巍的抬起手,好半天,那只生出皱纹、却十分温暖的手才落在她的脸庞。
温母摸了摸她的脸,泪眼模糊的点点头,“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倾刻间,温宁的眼泪便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她一把抱住了温母,又伸手将温父也一并抱住。
好象有很多话想要说,但到最后,温宁也只是哭着说:“爸妈,对不起,对不起……”
或许就在不久后的某天,他们会变得白发苍苍,连走路都需要拐杖。
到那时,满头白发的父母来到她的墓碑前……
白发人送黑发人。
温宁只是想想,都觉得残忍。
所以,她回来了。
也幸好,她还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