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奶奶是真没想到,薄砚生母会这么的……疯疯癫癫。
“也是个可怜人。”温奶奶摇头叹气。
原本他们是来跟薄砚生母商量,让薄砚跟他们去海市住一段时间,为防止薄砚生母以为他们是什么人贩子,温奶奶还特意找了派出所认识的人过来。
没想到薄砚生母很是无所谓,还让他们赶紧把这个怪物带走,走的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温奶奶试图跟她好好说话,但薄砚生母油盐不进,只一个劲让他们带着那个小怪物赶紧滚。
这边行不通,温奶奶只能回去再问问薄砚的想法。
温奶奶其实也想过要不要留笔钱给薄砚生母,再带孩子走。
但总觉得,这个钱要是留了,就好象将薄砚这孩子明码标价了一样,不好。
还是问问孩子的意见,要是孩子真愿意跟他们回去住一段时间,那把该走的证明都走一走,就当孩子在他们家寄养,免得之后薄砚家里人这边闹上门,说他们拐带孩子。
还有温宁父母那边,这事也要说一声……
温宁不知道,她只是想要带薄砚回家,大人们会忙前忙后忙这么多。
她现在年龄还小,很多事情也都是懵懵懂懂。
薄砚不一样,薄砚知道想要离开湖阳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温宁比薄砚大一岁,但心理年龄方面,薄砚要远超温宁。
离开湖阳镇的前一天,温奶奶来找薄砚,问薄砚意见。
薄砚跪在了温奶奶面前,求温奶奶带他走。
十二岁啊,还是个小孩子,瘦瘦小小的,浑身都是伤,跪在那里哭着求他们——
“我以后会好好学习,我会努力赚很多很多钱,我把钱全都给你们,求你们,求你们带我走,求求你们……”
薄砚跪在地上朝温奶奶磕头。
温奶奶吓一跳,连忙伸手柄孩子扶起来。
薄砚却执拗的跪在那里不肯起,只哭着求他们带他走。
一墙之隔,温宁睡在薄砚的病床上,什么也不知道……
隔天,温宁回去上学。
温宁爸爸来了湖阳镇。
温爸爸一开始是坚决反对的,但见到薄砚,看到孩子跪在那里,听到女儿在电话里求他帮帮忙,温爸爸最终还是妥协了。
又过了一周,温宁下学后早早就回了家。
因为奶奶说,薄砚回来了!
温宁从来没觉得放学回家的路这么远过!
平时跑个早操都怨气连天的人,放学这一路都在跑!
她以为薄砚会在家等着她,没想到一出校门,就看到爷爷牵着薄砚的手——
薄砚竟然跟着爷爷一起来接她下学了!
温宁眼睛噌一下就亮了,快步朝着爷爷和薄砚跑过去!
温宁就读于海市的海中二年级。
海中是小初高直升,学校很大,校服就是普通的蓝白校服。
现在虽然已经入了秋,但海市气温却很高,还跟夏天似的。
温宁穿着白色半袖,蓝色长裤,梳着高马尾,背着粉色的大书包,从远远地地方一路跑过来。
马尾在少女身后荡漾,夕阳笼罩在她身上。
这一瞬间,薄砚好象看到了一只蝴蝶朝自己飞过来。
很漂亮很漂亮……
他忽然就开始紧张。
其实这一路他都在紧张。
他已经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衣服和鞋子,可是当温宁跳定站在他面前,朝着他挥手打招呼时,薄砚还是低下了头,有些无地自容。
“怎么回事,我换了校服你就不认识我了吗?”温宁歪着头弯眼笑,马尾荡下来,一甩一甩。
明媚、热烈而又鲜活。
薄砚抓着自己的衣角,局促到一张脸都变得红通通的。
倏地,他的手被人牵住。
薄砚浑身一僵。
温宁牵住他的手,在他抬头朝她看过来时,冲他露出一个无比璨烂的笑容,“回家啦薄砚!”
爷爷在一边笑的慈祥,“对对,回家了,你奶今晚做红烧排骨,你们两个小家伙,可有口福咯。”
温宁哇了声,“那我还要吃爷爷做的酸菜鱼!”
爷爷说:“等明儿爷爷去钓一条给你俩做。”
温宁激动的原地蹦。
薄砚的骼膊被他甩来甩去。
薄砚听到温宁对他说:“薄砚薄砚,我跟你说,奶奶做的排骨超好吃的,还有爷爷的酸菜鱼简直一绝!咱们这周有口福啦!”
薄砚觉得自己有瞬间的耳鸣,听不到温宁在说什么,只看到温宁的马尾在自己眼前荡啊荡,像温宁干净的笑容一样,晃了他的眼,也晃过了他一整个年少时光……
隔天,温爸爸带薄砚来学校报到。
温宁一下课就跑去三楼。
薄砚上初一,初一在三楼。
温宁初二,在二楼。
她过去的时候,爸爸正在跟薄砚班主任说话,薄砚背着书包站在旁边。
他个子不高,人也瘦弱,背着个大书包,温宁都怕书包把他压垮了。
她摸了摸口袋,还好带了巧克力出来。
她悄悄走到薄砚身后,想要吓吓薄砚。
却不知,薄砚跟小狗似的,早就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
但薄砚还是在她拍他肩膀时,装作被吓到。
温宁露出得逞的笑,往他掌心塞了两颗巧克力。
薄砚老师注意到她了。
温宁成绩好,回回都拿年级第一,加之人长得漂亮,别说初中部,就连高中部的不少老师都知道她。
老师认出是温宁,摸了摸她的脑袋。
温宁也主动说老师好,又转头对爸爸做了个鬼脸。
看在爸爸答应带薄砚回家的份儿上,温宁暂时在心里原谅了爸爸。
温爸爸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也许他妈说的有道理,薄砚这孩子,跟他家宁宁确实有缘分。
这孩子一来,宁宁脸上笑也多了,不再整天象个小大人似的板着个脸,对他都有笑了呢。
这下,温爸爸再看薄砚,越发觉得这孩子顺眼了起来。
该办的手续办完,老师带着薄砚去了班上。
薄砚看似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实则书包带都要被他攥烂了。
进教室前,他忽然转头看向温宁,有点无措的看着她。
温宁眼睛一弯,小声对他说:“加油,你可以!”
薄砚咽了咽唾沫,点点头,在老师的催促下走了进去。
温宁看到薄砚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薄砚写完名字后忐忑的朝她看。
她便朝着薄砚挥手,做鬼脸。
薄砚从昨天到温家,一直都表现的很小心。
窘迫、局促、不安,种种情绪压着他。
他努力想要表现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但他却忘了,他也不过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孩子,是没办法完全将自己变成大人的。
于是,看到温宁朝他做了个金鱼嘴,薄砚终于没忍住,弯起了眼睛。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左眼尾还有两颗泪痣。
笑起来的时候,就好象冰雪融化,那双眼睛里,似有万千星辰。
温宁愣了愣,第一次认识到,她带回家的不是脏兮兮惨兮兮的小狗。
是一只,漂亮的小狗。
还没到上课时间,薄砚自我介绍完就回到了老师安排的位置。
他个子比正常十二岁的孩子要矮,被老师安排在了第一排。
老师一走,爸爸也有事要走,温宁想要去送爸爸,但还是先去了薄砚教室。
她是高年级的,低年级的孩子对高年级似乎有种天然的崇拜。
温宁进去后,就对薄砚说:“薄砚,爸爸要走了,你跟我去送他吧。”
薄砚脸一红,噌一下站起身,“对不起。”
他怎么就理所当然的坐下来了呢?
温宁抓了一下他脑袋,笑他,“你一天到晚在对不起什么啊。走啦!”
薄砚脸更红了,连忙追在她身后,跟她一起去送温爸爸。
等温爸爸走后,温宁又把薄砚送回教室才回去。
她一走,班上的同学哗一下全围上来了!
“薄砚薄砚,刚刚那个是你姐姐吗?”
“哇!温宁居然是你姐姐!薄砚你也太厉害了吧!”
“薄砚你知道吗,你姐姐超厉害的,每周国旗演讲都是你姐姐,你姐姐还是年级第一!”
薄砚薄砚薄砚……
你姐姐你姐姐你姐姐……
耳边全是这些。
薄砚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听到别人夸温宁厉害,他就很开心,甚至觉得与有荣焉。
原来她真的从来不拿第二名,她好厉害啊。
但听到别人一口一个“你姐姐”,薄砚又不高兴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总之就是,不爽,不开心!
“她不是我姐姐。”他闷声对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屁孩们道。
小屁孩们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又开始自以为是的“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亲姐姐啊,我就说嘛,你姓薄,温宁姓温。”
“我懂了,肯定是你表姐吧!你们是亲戚对吗?”
薄砚:“…………”
不是不是都不是!
温宁才不是他姐姐!
他就比她小一岁,一岁而已!
他会很快长大的!
对,他要快点长大,这样就不会有人觉得温宁是他姐姐了。
他、他才不要、当什么弟弟!
薄砚剥了颗温宁给的巧克力放进嘴里,鼓着脸,闷闷不乐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