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半学期,薄砚迎来了他迟到的变声期。
察觉到自己说话声音不对劲,本就高冷的一人,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不过班上的同学也都没什么好惊奇的,反正薄砚平时除了他姐,平等的漠视他们所有人。
好吧,说漠视有点夸张,平时他们找温宁讲题,薄砚也会主动给他们讲,还是很乐于助人的。
就是薄砚这人吧,话太少,又长着一张不染凡尘的禁欲脸,别说班上的女生,就是男生在他面前也会变得腼典不好意思。
但他姐本人却恰恰相反!
惊奇!十分惊奇!
因为薄砚也不乐意跟她说话了!
一个平时追在自己屁股后面,连她早上两节课一口水没喝这种事都要问八百遍的人,突然一句话也不跟她讲,这实在太奇怪了不是吗!
最开始,温宁还以为自己这两天逗弟弟逗的太频繁,把弟弟给惹毛了,还小心翼翼的贡献出了自己的大杯奶茶讨好弟弟。
奶茶弟弟倒是收了,但仍旧不乐意跟她说话。
温宁又想,会不会是弟弟迟来的叛逆期,觉得不跟人讲话的自己看起来特别酷?
这个温宁就不太确定了,主要是她自己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学生,大人还要头疼她的叛逆期呢,她哪儿知道该怎么去开解叛逆期的弟弟。
于是,温宁只能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奶奶。
谁知奶奶一听乐个不停,也不说为什么,只一个劲的笑,说小砚没什么大事,人好着呢。
温宁问:“那他为什么不理我?这很奇怪唉!”
奶奶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可能是,害羞了?不好意思?”
温宁觉得奶奶在跟她打哑谜,索性就自己找薄砚去问。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女生双手环胸,将男生堵在卧室门口,不让他出来。
男生不知为什么,白淅的面皮一点一点变红。
温宁狐疑的看着他,“你脸红什么?”
薄砚摇摇头,脸却越来越红。
温宁登时皱眉,“该不会是发烧了吧?”说着,就踮起脚尖摸上了男生额头。
薄砚桃花眼瞪大,垂眸注视着认真试他额温的女生,心跳砰砰砰砰。
或许是变声期的缘故,又或许是其他什么的——
比如最近学校抓到了好几对早恋的情侣。
比如他们班上有男女生偷偷在教室牵手,薄砚撞见了好几次。
又比如,上上周放学回家,温宁借薄砚奥数题集,不小心从薄砚书包里翻出了一封粉色情书。
当时的薄砚一脸茫然,温宁也是。
那晚的气氛似乎格外尴尬,温宁什么也没问,更没有乱动那封情书,只是默默把情书放回了他书包里,假装无事发生。
薄砚见状,心中莫名生起一股无名火,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闷气,只知道自己那晚终究还是没沉住气,主动敲了温宁的卧室门,告诉她,他也不知道那个信是怎么回事——
“我没早恋。”他站在她面前,执拗的跟她解释。
温宁笑了起来,但薄砚能看出她笑容里有不加掩饰的尴尬。
“没早恋就没早恋,你吼那么大声干嘛,知道啦知道啦。”她说。
薄砚突然就开始委屈,眼框唰一下就红了,“我说了,我没早恋。”
温宁大概是被他吓到了,连忙过来安慰他,“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哭啊,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呢,就是她忽然发现,薄砚已经不再是那个总跟在她屁股后面的的小屁孩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薄砚个子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多头,肩膀也变宽了很多,站在她面前时,无端给她带来了几分压力。
当初带薄砚回家,男孩儿瘦的跟只小流浪狗似的模样,仿佛就在昨天一般。
怎么就忽然长大了呢?都到了能被女生倾慕,能收到女生情书的年纪了。
温宁不懂自己看到那封情书时究竟是个怎样的心情,她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让她有些提不起劲。
怎么就长大了呢,怎么一不留神,就从小男孩变成了少年呢?
哎……
薄砚不知道温宁当时的心境,他只觉得温宁自从看到那封情书后,变得有些奇怪。
往常两人上下学都会猜丁壳,输了的那个骑车载另一个——
实际上,家里不缺自行车,初中毕业,温妈妈就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辆。
温宁的是辆粉色自行车,很漂亮,薄砚的是黑色公路车。
温宁学什么都很快,当然,薄砚也不落下风。
两人几乎是同时学会的,但温宁也就一开始有新鲜劲,骑了几天就开始喊累。
于是,之后出门,温宁都让薄砚骑车载她。
薄砚一向以温宁马首是瞻,温宁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而没几天,温宁就被奶奶说了一顿,奶奶说她不能仗着薄砚脾气好就欺负薄砚。
温宁有点心虚,她确实是仗着薄砚脾气好,让薄砚骑车带她出去玩来着。
深刻反思过自己后,温宁给薄砚写了道歉信,还请薄砚喝了奶茶,并在当日的奶茶会议中,提出了“猜丁壳方针”。
最初,薄砚会故意输给温宁,被温宁抓包后,薄砚就再也不敢有“小动作”。
而坐了几次温宁后座的薄砚,逐渐发现坐后座、特别是坐温宁后座的乐趣,之后每次赌输赢,胜负欲都特别强。
这个游戏一直维持到上上周都还是正常的。
然而,那封情书出现后,猜丁壳游戏没有了。
温宁开始自己骑车上学。
除此之外,薄砚还发现,温宁好象也不怎么摸他头了。
她很爱揉他脑袋,每次把他搓的乱七八糟,她就在那儿捧腹大笑。
可情书事件后,温宁足足一周没有碰过他。
薄砚不懂温宁为什么突然冷落他,他跟温宁性格不同,温宁有什么会直接来问,薄砚有什么,只会憋在心里。
独自郁闷了一周,就在薄砚以为温宁以后都要这么冷落他时,温宁又突然变成了以前那个温宁。
就象此刻,以为他在发烧,她还是会象从前照顾他那样,伸手过来试他额温。
温宁变“正常”了。
这本该是件好事,他本该开心才对。
可薄砚却发现,自己又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而这个不正常的,仅仅是面对温宁。
薄砚逃避一般的飞快往后退了两步。
温宁愣了愣,紧跟着就道:“好象是有点烫,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说完就去找药给他。
薄砚看着女生跑出去的背影。
单薄纤细。
他捂着自己的心脏,面红耳赤。
感冒倒是个不错的借口,薄砚以此为借口,继续憋着不跟温宁讲话。
但——为什么变声期会这么长啊!
持续一周没跟温宁讲话的薄砚,终于被温宁发现了不对劲。
温宁脑袋瓜一向灵光。
这天早上,两人一起上学。
外面天还没亮,温宁出单元门的时候,假装踩空。
比她尖叫声先来的,是身后男生急促的一声:“宁宁!”
低沉、沙哑,还有点……破音。
半分钟后,楼下传来女生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的笑个不停!
“不是,合著你半月不跟我讲话,是变声期到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笑的前仰后合的女生,薄砚:“……”
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不要跟她讲话!
啊啊啊啊笨蛋!
温宁,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