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生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陆北辰为了那对母女，真是费尽了心思和关系。
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晓雪在他心里，究竟占着什么位置？
但苏念卿面上丝毫不显。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林晓雪：“是吗？那恭喜你了。既然能上学了，就好好学，别像在棉织厂当女工那会儿那么浮躁，还吃不了苦。”
这话一出口，林晓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身后那几个女生也露出惊讶的表情——林晓雪不是说自己是干部家庭出身吗？怎么还当过女工？
“我……我当然会好好学。”
林晓雪咬着唇，强撑着笑容。
“对了，”苏念卿随口一问，“你读的什么专业？”
林晓雪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支吾着不想回答，但旁边一个圆脸女生已经快嘴快舌地说出来了：“兽医专业！咱们学校今年新开的，听说毕业后好分配工作呢！”
“兽医？”
苏念卿着实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专业……挺好的。很适合你。”
心里的郁结在这一刻有了一瞬间的缓解。
苏念卿忍着笑，认真地点头：“林晓雪同志，这个专业真的很好，你要好好学。”
周围几个女生也跟着笑起来，虽然她们不太明白苏念卿在笑什么，但“兽医”这个专业，在当下确实不算什么热门选择。
林晓雪狠狠瞪了那个多嘴的女生一眼，转回头对苏念卿挤出笑容：
“念卿姐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等我学成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北辰哥哥的恩情。”
说完，也不等苏念卿回应，带着那群女生扬长而去。
苏念卿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心里的那点笑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憋闷的气。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陆北辰还没回来，刘嬷嬷正抱着哭闹的孩子在屋里踱步。
“少奶奶你可回来了，”
刘嬷嬷如释重负，“小少爷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一直哭，奶也不好好吃。”
苏念卿放下书本，洗了手接过孩子。
小家伙闻到妈妈的味道，抽抽搭搭地止了哭，小脑袋往她怀里拱。
苏念卿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在屋里慢慢走动，她的动作很轻柔，但脸色冷得像冰。
刘嬷嬷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少奶奶，今天在学校……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
苏念卿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谈。
晚上陆北辰回来时，已经九点多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看见苏念卿还坐在床边哄孩子，愣了愣：“还没睡？”
“孩子闹。”
苏念卿没看他，继续轻轻拍着怀里的宝宝。
陆北辰脱下军装外套挂好，走到床边看了看孩子：“怎么了？不舒服？”
“可能肠绞痛。”
苏念卿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北辰伸手想摸摸孩子的额头，苏念卿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动作很小，但陆北辰感觉到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慢慢收回。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孩子偶尔的哼唧声。
陆北辰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洗漱了。
从那天起，家里就像进入了一个无声的战场。
苏念卿对陆北辰的态度，从之前的温和体贴，变成了客气而疏离。
她依然会给他准备好干净的衣裳，会给他留饭，会在他晚归时亮着灯等。
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话。
陆北辰起初以为她还在为学校的事生气，想找机会解释。
但每次开口，苏念卿总是用“我累了”、“孩子醒了”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渐渐地，陆北辰也沉默了。
他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现在更是一天说不了几句。
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后就待在书房看资料、写东西，有时候一直到深夜。
刘嬷嬷看着这对夫妻，急在心里，她试着在饭桌上找话题：
“少爷，今天厂里送来些新鲜白菜，我腌了一坛，过阵子就能吃了。”
“嗯。”
陆北辰低头吃饭。
“少奶奶，小少爷今天会翻身了！我在床上铺了褥子，他一使劲，就翻过去了！”
“是吗。” 苏念卿给孩子喂着米糊，头也没抬。
刘嬷嬷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冷战就这样持续着。
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谁也不肯先低头。
陆北辰是难以启齿——难道要他承认，自己是因为吃醋，因为看到苏念卿和顾明宇走得近，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心里不痛快？
他是军人，是丈夫，是父亲，怎么能这么小心眼？
而苏念卿则是生气，生气陆北辰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林晓雪弄到了和她同一所学校。
一想到林晓雪那样的女人，居然成了她的校友，她就觉得一阵恶寒。
林晓雪明显对陆北辰贼心不死，陆北辰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想旧情复燃，还是觉得她这个妻子不如林晓雪会撒娇、会讨好？
两种情绪在两个人心里发酵，越积越深。
这种压抑的冷战状态，终于在几天后的一个黄昏达到了顶点。
这天下午，苏念卿因为查阅资料耽搁了时间，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晚霞。
她抱着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着，快步往家属区走。
快到家属楼时，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声和熟悉的招呼声：
“苏同学！”
顾明宇骑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她身边停下，单脚撑地。
他穿着件军绿色的棉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这么晚才回去？我送你一段？”
苏念卿摇摇头：“不用了，就几步路。”
“天都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顾明宇很坚持，“上来吧，我载你。正好……我有些语法问题想请教。”
他说着，指了指车后座。
那辆旧自行车的后座绑着块棉垫，看起来倒是舒服。
苏念卿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累了，脚也走得发酸。
而且顾明宇这段时间因为李娟的事一直很愧疚，对她格外照顾，但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让她不好一再拒绝。
“那就麻烦你了。”
她最终点了点头，侧身坐上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