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带深处,临时开辟的洞府被层层禁制包裹,隔绝了外界星渊永不停歇的混乱低语与能量潮汐。洞府中央,四团柔和的光芒静静悬浮,映照着四张凝重而专注的面容。
云璃面前,那块得自“静默之间”的数据晶板正投射出浩瀚如星海的信息流。无数立体星图、能量频谱分析、结构拓扑模型、以及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与推演公式,如同拥有生命般流淌、旋转、组合。她的银眸中以远超常人理解的速度闪烁着,将海量数据分门别类,提取关键,构建模型。
“根据‘守望者七号’的最终记录,”云璃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清晰响起,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冷静,“‘囚星’并非自然天体,而是‘初生低语者’——也就是我们遭遇的‘虚空低语者’——的核心具现化形态与力量源泉。其本质,是一颗由高度压缩的‘信息湮灭奇点’与‘负面意念海’结合而成的‘活体法则异常体’。”
她调整了一下投影,一颗被无数复杂力场线条和暗红色能量流包裹的、不断微微脉动的黑暗球体出现在众人面前,球体表面布满了类似血管与神经网络的诡异纹路。
“万年前的‘囚星之战’,联盟舰队以巨大代价,在其外围成功构筑了三层主要的禁锢结构。”云璃指向投影中环绕黑暗球体的三道明显的光环,“最外层,是‘信息扰断屏障’,干扰并削弱‘低语’的信息模因向外扩散。中间层,是‘法则锚定锁链’,由复数的高阶法则武器构建,旨在固定‘囚星’的空间坐标,限制其物理移动和能量大规模喷发。最内层,也是最关键的,是‘逻辑悖论牢笼’,试图在‘囚星’的信息核心内部植入自我矛盾的逻辑陷阱,从内部瓦解其稳定性。”
李无言盯着那复杂的投影,挠了挠头:“听着就头大……不过,这些东西过了万年,还管用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云璃点点头,调出另一组数据,“数据显示,外层‘信息扰断屏障’已严重衰减,效力不足巅峰时期的三成。这也是‘寂静涡流’外围区域‘低语’污染和衍生怪物能够存在的主要原因。中间层的‘法则锚定锁链’状态相对较好,但监测到多处能量节点暗淡或异常波动,存在被侵蚀或破坏的可能。至于最内层的‘逻辑悖论牢笼’……状态未知,信号极其微弱,可能已经失效,也可能仍在运转但被严重干扰。”
苏月儿轻声问道:“那‘囚星’本身呢?它在这万年里是变强了,还是被削弱了?”
云璃沉默了一下,手指轻划,投影切换成一系列能量波动对比图。“对比万年前‘守望者七号’记录的基线数据,‘囚星’散发的核心湮灭波动强度,提升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但其活跃范围,似乎仍被禁锢在‘寂静涡流’的核心区域,并未显着扩张。这可能意味着,禁锢框架虽然破损,但依然有效限制了它的‘生长’。然而,其力量的‘质’可能变得更加精纯和……具有渗透性。那种能够侵蚀心智、转化造物的‘低语’,就是证明。”
李逍遥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模型。此刻,他缓缓开口:“也就是说,万年前的禁锢,成功地将一个可能快速爆发的‘归墟桥头堡’,变成了一个缓慢渗漏的‘毒源’。但毒源本身,经过万年的沉淀,毒性可能更烈了。”
“可以这么理解。”云璃赞同,“而且,根据舰长意识最后的信息,那个叛徒首席科学官‘艾尔维斯’,很可能还活着,并且与‘囚星’保持着某种联系。他掌握着联盟的前沿科技,又痴迷于‘囚星’的力量,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哥,那我们到底去不去?怎么去?”李无言看向李逍遥,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混沌星核,同时,怀中的“静默核心”传来温润平和的波动,仿佛在与他共鸣。脑海中,之前与“低语”力量对抗的经历、对混沌演化的新领悟、以及刚刚接收到的所有关于“囚星”的信息,如同无数碎片,开始碰撞、组合、推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混沌星芒流转,带着一种洞悉的深邃。
“去,必须去。”李逍遥声音沉稳,“‘囚星’是此域祸乱之源,不探明其现状,评估其威胁,我们前往‘初始边荒’的路永无宁日。那位艾尔维斯的存在,更意味着联盟内部可能潜藏着我们尚未知晓的隐患,必须尽可能查明。”
“但此行目的,并非强攻或毁灭。”他话锋一转,指向投影中“囚星”外围那些黯淡的禁锢节点,“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正面挑战‘囚星’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的目标有三:第一,实地勘察禁锢结构现状,评估其还能维持多久,是否需要、以及我们是否有能力进行有限度的‘加固’。第二,尝试探测‘囚星’核心的活跃度,收集更直接的能量与信息样本,为未来可能的对抗做准备。第三,留意任何与叛徒艾尔维斯相关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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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路线……”李逍遥看向云璃。
云璃立刻调出一幅新的路径图,那是一条在复杂引力场和空间褶皱中蜿蜒穿行的细线,沿途标记着多个需要特别注意的危险区域和可能的观测点。“根据‘守望者七号’提供的内部结构图和‘静默核心’的指引,我们可以沿着当年禁锢框架的‘维护通道’残余痕迹前进。这些通道位于禁锢力场的‘相对安全区’,受到的直接‘低语’冲击和空间扭曲影响最小。但万年过去,通道必然破损严重,且可能潜伏着被吸引而来的星渊生物或被侵蚀的自动防卫系统。”
“计划分三步走。”李逍遥开始部署,“第一步,由云璃主导,我辅助,结合‘静默核心’和数据,沿途校准路线,修复或激活部分尚能运作的通道引导信标,确保退路。第二步,遭遇战斗时,由我和无言主攻,月儿负责净化支援和精神防护,云璃进行环境分析与战术策应。重点利用‘静默核心’对抗‘低语’侵蚀,以及我新领悟的混沌演化之力干扰其能量结构。第三步,接近核心观测点时,由我进行主要探测,你们三人结阵守护,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按预定方案撤离。”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充分考虑了几人的特长和当前面临的特殊环境。苏月儿、李无言、云璃都郑重颔首,眼中燃起斗志。
“对了,”云璃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在分析数据时,我发现‘守望者七号’的日志中,多次提到一个词——‘薪火’。似乎与‘火种计划’有关,但语境更偏向于……‘文明的最后防线’或‘归途的坐标’。可惜相关数据严重损坏,无法读取更多。”
“薪火……”李逍遥轻声重复,这个词触动了他心中某个模糊的弦。混沌星核微微悸动,似乎与某种遥远而宏大的概念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共鸣。他压下思绪,“先专注眼前。‘囚星’之事若不能妥善处理,所谓的‘归途’恐怕也将布满荆棘。”
休整计划既定,四人不再耽搁。在洞府中又停留了一日,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反复推演了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方案,并利用手头资源,制作了一些针对性的符箓和一次性法器。
当“静默核心”散发的银蓝光芒稳定地笼罩住四人,将外界那无孔不入的“低语”杂音过滤掉大半时,他们再次踏上了征途。
沿着云璃规划的“维护通道”残余痕迹前进,环境果然与“寂静涡流”外围又有不同。空间虽然依旧扭曲,但那种绝对的“死寂”与“内压”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的黑暗,其中漂浮着大量战舰残骸、失效的法则武器碎片、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被暗红色能量晶体包裹的怪异物质。通道本身时断时续,需要他们不断寻找能量残留的轨迹,或者依靠“静默核心”对同源禁锢力量的微弱感应来辨认方向。
沿途,他们遭遇了数波袭击。有形态更加扭曲、仿佛由金属残骸和暗红能量强行糅合而成的“构装体”,它们的攻击野蛮而直接,带着强烈的物理破坏力和能量腐蚀性。也有更加隐蔽的、如同阴影般贴附在通道壁上的“信息噬菌体”,它们不直接攻击,却会悄然吸收、篡改范围内的信息流,干扰感知和判断,甚至试图反向侵蚀“静默核心”的防护。
对付构装体,李无言狂暴的棍法与李逍遥精准的混沌指劲配合,往往能迅速拆解其结构核心。对付信息噬菌体,则主要依靠苏月儿高度凝聚的月华净化光束,以及李逍遥以混沌星力模拟“静默核心”波动进行的范围性信息抚平。
战斗并不轻松,这些被“囚星”力量长期浸染的存在,远比外界的星渊生物难缠。但四人配合日渐默契,对“低语”力量的特性也越发了解,总能险而又险地突破阻碍。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骇人。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巨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能量管道,管道内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液”。远处,隐约可见更加庞大的、如同骨骼或锁链般的阴影轮廓,横亘在黑暗深处,那便是当年“法则锚定锁链”的实体部分,如今许多地方已锈蚀、断裂,被暗红能量如同藤蔓般缠绕、侵蚀。
一种无形的、越来越沉重的“恶意”与“注视感”,即便有“静默核心”防护,也开始隐隐穿透进来,压在心头。
“我们正在穿过中间禁锢层,接近‘囚星’的核心影响区。”云璃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她手中的探测仪器指针疯狂摆动,显示着周围能量乱流和空间曲率已经达到危险阈值。“前方通道损毁严重,需要穿越一片不稳定的‘法则乱流区’,大家跟紧,注意我的位置标记!”
所谓的“法则乱流区”,是空间结构极度脆弱、多种彼此冲突的法则碎片(来自破损的禁锢武器和“囚星”本身)混杂碰撞的区域。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稳定的物理规律,可能前一步还是正常的空间,下一步就踏入了重力反转、时间流速异常或能量瞬间湮灭的绝地。
四人如同行走在雷区,云璃凭借高超的空间感知和数据计算,在前方小心翼翼地带路,每一步都精确到毫厘。李逍遥则将混沌星力的感知扩展到极限,配合“静默核心”,努力抚平周围过于剧烈的法则冲突余波。苏月儿和李无言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对从乱流中突然喷发出来的能量激流或扭曲实体。
就在他们艰难穿越这片死亡区域,即将抵达一处相对稳固的、位于某条巨大锚定锁链残骸上的观测平台时,异变陡生!
前方那如同山岳般的锁链残骸阴影中,两点熟悉的、猩红如血的光芒骤然亮起!紧接着,一道混合着冰冷机械音与扭曲疯狂意念的声音,直接在四人的识海中炸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与贪婪:
“啧啧啧……令人感动的执着,无知而勇敢的小老鼠们。竟然真的沿着那些老古董留下的蛛丝马迹,摸到了这里……还带着‘静默核心’?真是……美妙的礼物。”
锁链阴影蠕动,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那并非巨大的怪物,而是一个近似人形、身穿残破不堪但依稀能看出联盟高阶科学官制式长袍的“存在”。他的身躯半是凝固的暗影,半是流动的暗红能量,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右手手背上,一道扭曲的黑色星轨印记清晰可见!
艾尔维斯!或者说,是艾尔维斯被“囚星”力量侵蚀转化后留下的……某种存在!
“万年了……终于又有新鲜的灵魂和有趣的造物送上门来。”艾尔维斯(姑且称之)伸出由暗红能量构成的手指,虚空一点。“为了表彰你们的努力,就让我亲自送你们……融入这永恒的‘真理’之中吧!”
随着他手指点落,周围整片“法则乱流区”仿佛被瞬间激活、控制!无数混乱的法则碎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捏合,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斓却致命无比的法则乱流,如同万箭齐发,从四面八方绞杀向李逍遥四人!与此同时,下方那巨大的锚定锁链残骸也轰然震动,表面裂开无数缝隙,喷涌出粘稠的暗红能量洪流,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缠绕而上!
精心选择的战场,蓄谋已久的伏击!这艾尔维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结阵!防御!”李逍遥瞳孔骤缩,暴喝出声!真正的危机,此刻才骤然降临!
而在那更深处,被重重禁锢与黑暗包裹的“囚星”,似乎也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发生在它“眼皮底下”的冲突,而微微加快了那仿佛永恒的、令人窒息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