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阴影遮蔽了渊底最后一点微光。那只斑驳的巨掌裹挟着纯粹的湮灭之力,如同天穹倾塌,悍然拍落!掌风未至,李逍遥五人所在的平台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悬浮的星核碎片在这等威压下纷纷炸成齑粉。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李逍遥残存的神念扫过身旁:李无言赤阳火种摇曳如风中残烛,却燃烧着最炽烈的斗志;凌霜眉心剑纹冰蓝光芒压缩到极致,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汐月手中海螺无声震颤,潮音内敛为赴死的宁静;石坤身躯与大地锚定处传来无声的悲鸣,却稳如磐石。
没有言语交流,甚至无需神念传递。在绝杀降临前的最后一瞬,五道微弱却紧紧相连的薪火之光,做出了共同的选择——不是分散逃生,不是各自防御,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他们之间那由“薪火共鸣”构建的无形网络中!
以李逍遥新生混沌星核为枢纽,李无言的赤阳、凌霜的冰剑、汐月的潮音、石坤的地脉,五股性质迥异却在此刻完美交融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共鸣、共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爆。
只有一圈凝练到极致、近乎透明的混沌色光轮,自五人中心倏然扩散开来,向上逆冲,迎向那拍落的巨掌!
这光轮并非防御护盾,它更接近于一种法则层面的“否定”与“对冲”。蕴含着演化与包容的混沌真意,携带着焚净、斩虚、涤荡、承载的混合特质,正面撞上了巨掌所代表的、纯粹而暴虐的“幽渊湮灭”法则。
嗤——!
一种无法用耳朵捕捉、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锐摩擦与湮灭声响彻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光轮与巨掌接触的界面,空间发生了恐怖的扭曲与沸腾,时而坍缩出微小的黑洞,时而迸发出混乱的能量闪电。
光轮在巨掌无匹的力量下剧烈凹陷、变形,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李逍遥七窍同时涌出鲜血,身躯表面崩开无数细密血口。李无言狂吼一声,赤阳火种骤然黯淡大半。凌霜闷哼,眉心剑纹裂开一道缝隙,鲜血渗出。汐月手中海螺“咔嚓”一声裂开。石坤身下的地面轰然塌陷数尺!
五人气息同时暴跌,已然濒临油尽灯枯,意识都开始模糊。
然而,那看似下一秒就要崩溃的光轮,却奇迹般地没有碎裂!它如同最坚韧的皮革,被压到极限,却始终维持着那薄薄的一层,死死抵住巨掌下压之势!光轮内部,五道薪火之光疯狂闪烁,彼此支撑,将五人最后的生命潜力与意志燃烧到极致!
他们在用自己的一切,对抗着远超自身层次的存在,为的或许只是争取那微不足道的、最后的一线尊严与时间。
深渊下方传来一声惊“咦”,似乎对这五只“蝼蚁”能爆发出如此顽强且奇特的抵抗感到些许意外。随即,那意念中的怒意更甚,巨掌加力,光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凹陷更深,边缘开始崩散出细碎的光点。
就在这平衡即将被彻底打破、五人即将被碾成虚无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并非来自对抗的双方,而是来自这片星殒渊战场本身,来自那暗金色星核主体残骸的更深处!
嗡——隆隆隆——!
被逆源净灵大阵持续净化、且刚刚经历了自爆冲击与混沌光球湮灭的星核主体残骸,其内部原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结构,似乎被上方这场高强度的法则对冲彻底引爆!残骸深处,那些被净化与未被净化的能量区域、稳定与狂暴的法则碎片之间,产生了连锁的、失控的殉爆!
不是之前石坤引爆表层那种定向爆炸,而是更接近……整个残骸核心的全面失衡与崩解前兆!
一道无法形容色彩的、混杂着纯净星辉、混沌乱流、幽渊黑气、以及无数破碎法则的光柱,猛地从残骸那些最深的裂缝中冲天而起,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纯粹的能量失控喷发!
这道混乱光柱恰好擦着巨掌的边缘掠过!
“吼——!!!”
深渊下的存在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惊怒的痛吼!那混乱光柱中蕴含的、源自星核本源且被幽渊污染又部分净化的狂暴能量,以及其中搅碎的混乱法则,对它而言仿佛是滚烫的毒药与尖刺的混合体,虽然不足以重创它,却带来了真实的痛楚与干扰!更重要的是,这道失控喷发的光柱,严重扰乱了渊底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与能量平衡!
巨掌的动作因此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的迟滞与偏斜!拍落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移!
与此同时,在混乱光柱喷发引发的空间剧烈震荡中,李逍遥五人附近,一处原本极其隐蔽、甚至可能只是理论上存在的“空间褶皱”或“能量畸变点”,被意外地撕裂、暴露了出来!那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散发着奇异灰白色光芒的裂隙!裂隙内部传出空洞的风啸,以及一种与星殒渊、甚至与此界都格格不入的陌生气息!
是绝地?还是……另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在巨掌因吃痛和干扰而偏移、拍落在平台边缘、将大半个平台连同下方岩层轰成虚无的狂暴冲击中,李逍遥仅存的最后一丝清明,捕捉到了那道近在咫尺的扭曲裂隙!
“进!!!”
他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将这道意念强行灌入即将昏迷的四位同伴识海,同时用尽最后力气,混沌星核爆发出微弱的牵引力,将离他最近的李无言和凌霜猛地推向裂隙方向!
石坤在平台塌陷的最后一刻,怒吼一声,将最后的地脉之力化作一股向上的推力,作用于汐月和离裂隙稍远的李逍遥身上!
五道身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毁灭的余波与空间乱流中,身不由己地被抛飞、翻滚,却都在那最后的本能与推力作用下,险之又险地、先后跌入了那道不断扭曲、仿佛随时会闭合的灰白裂隙之中!
最后进入的李逍遥,在意识被裂隙吞没前的最后一瞬,回头望去。
他看到的是彻底崩塌、被巨掌和星核殉爆光芒吞没的破碎平台;是深渊下方那双愈发狂暴、却似乎对那突然出现的裂隙也流露出一丝惊疑不定意味的猩红巨眼;以及,遥远上方,那仿佛透过无尽岩层与黑暗传来的、属于听风哨所方向的、一丝微弱却让他心口刺痛的星辰共情余波……
下一刻,天旋地转,无尽的灰白与空洞的风声淹没了所有感知。
……
听风哨所下层安全屋。
苏月儿从短暂的昏迷中再次被剧烈的虚弱与心悸唤醒。眉心星辰泪滴虚影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心口那股新生的“星辰共情”之力也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本源枯竭带来的冰冷与空洞。她艰难地转动眼眸,看到身旁林默气息依旧微弱,但心脉处那缕被魔毒侵蚀的黑气,似乎因她之前激发的净化共鸣而略微褪去了一丝,虽然依旧危殆,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
葛阵逃走了,石室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残留的魔气腥味。
她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幅画面——逍遥哥哥他们被恐怖的巨掌阴影笼罩……那股跨越空间传递而来的、属于逍遥哥哥的决绝、疲惫与不舍,仿佛还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逍遥哥哥……”她无声地呢喃,泪水无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她知道,自己刚刚觉醒的那点力量,能暂时逼退葛阵、稳住林前辈伤势已是侥幸,根本无力改变深渊那边的战局。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她眉心那点几乎消散的星辰泪滴,忽然又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并非她自己催动,而是一种被动的共鸣反应——仿佛遥远的彼方,有与她血脉同源、或与星辰之力深度关联的存在,发生了剧烈的、涉及空间本源的变动!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并非视觉或听觉,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方向感”与“距离感”,源自她血脉深处那份古老的“星之遗民”本能。她隐隐“感觉”到,在西北方向极遥远处(星殒渊方向),某个与星辰相关的“存在”或“坐标”,正在发生剧烈的位移,或者说是……“坠入”了某个难以描述的“间隙”之中。
这感觉一闪而逝,却无比清晰。
不是死亡湮灭的沉寂,而是一种充满不确定性的“迷失”与“隔绝”。
苏月儿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确信的希望火苗,悄然燃起。
他们……没有在那一掌下直接湮灭?而是……被卷入了某种未知的空间变故?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想更仔细地去感知,却浑身无力,再次咳出血沫。身体的极限已到。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那狭窄的裂隙通道外,隐约传来了不同于风声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止一个,而且……带着一种与幽渊魔物迥异的、更加隐蔽晦涩的气息。
是葛阵去而复返,带来了援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苏月儿心中一紧,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向林默靠近了一些,指尖下意识地握住了地面上半块冰冷的、带着棱角的碎石,尽管她知道这毫无意义。
她抬起头,苍白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芒,望向那幽深的通道入口。
无论来的是什么,她必须活下去,林前辈也必须活下去。直到……确认那个方向传来的、渺茫的感应,究竟是绝望的余烬,还是……新生的火种。
薪火虽微,未敢言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