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铁壁”防御圈西侧边缘,“破晓”营地。
残阳如血,映照着营地内尚未散尽的肃杀与悲壮气息。曾经百人的精锐特遣队,如今只剩不到四十人存活,且大多带伤。营帐间弥漫着丹药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幸存的战士们沉默地处理着伤口,擦拭着法宝,眼神深处藏着对逝去袍泽的哀悼与未熄的战火。
当姜玄那道独特的混沌流光降临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他们认得这道气息——正是这道气息的主人,不久前在星海之中力挽狂澜,轻描淡写间挫败四路掠食者,为防线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间接为他们这些“破晓”残部创造了撤离的机会。
对于这位“死而复生”、且变得如此强大的“姜玄师弟”(尽管其气息已迥然不同,但联盟内部通告已确认其身份),众人心情复杂,既有敬佩与感激,也有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一丝隐约的疏离。
姜玄落地,混沌光晕内敛,显露出修长挺拔的身形与那双迥异的眼眸。他目光扫过营地,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或已陌生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的血丝、身上的伤痕、以及那份深藏于沉默下的坚韧。
“诸位师兄,师姐。”姜玄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我奉道祖之命,需前往‘沉寂星渊’执行侦查任务。此行凶险,需精锐同行。有意者,可随我来。”
他没有过多的动员,也没有解释任务细节,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
营地内安静了一瞬。随即,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有审视,有决断,也有跃跃欲试的战意。
“我去!”一名失去左臂、仅以灵力凝聚出虚幻手臂的壮汉率先站起,声音嘶哑却坚定,“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正愁没地方再砍几个魔崽子!姜师弟,不,姜姜道友,带上我!”
“算我一个。”另一名面容冷峻、背负长弓的女修缓缓起身,她右眼蒙着黑布,气息却凌厉如箭,“‘破晓’之名,不能坠。探查敌情,正是我辈所长。”
“还有我!”
“我也去!”
陆陆续续,超过三十人站了出来。他们多是“破晓”原成员,也有少数是听闻消息后从其他防线赶来的、擅长隐匿、侦查、强袭的各系好手。每一个人都伤痕累累,但眼神中的火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姜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十余人,神念微动,感应着他们各自的状态、特长与心志。最终,他从中挑选了二十人。包括那断臂壮汉(名为“铁臂”)、独眼女修(名为“飞羽”),以及其他在隐匿、阵道、强攻、疗伤等方面各有所长的修士。最低修为也在元婴后期,更有五人是化神境界。
“就我们二十一人。”姜玄沉声道,“此去‘沉寂星渊’,非为死战,而为探查。首要任务,查明魔巢隐藏力量,次要任务,伺机破坏干扰。一切行动,需隐匿为先,保全为要。若事不可为,即刻撤退,不得恋战。诸位,可明白?”
“明白!”二十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好,一炷香后,在此集结出发。”姜玄点头,随即开始根据陆玄给予的情报与法器,快速分配任务,讲解“沉寂星渊”已知环境特点与可能遇到的危险。
一炷香后,二十一道身影,在姜玄混沌光晕的笼罩与特殊隐匿法器的加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铁壁”防御圈,如同一群融入黑暗的幽灵,朝着星图深处那片名为“沉寂星渊”的绝地潜行而去。
“沉寂星渊”,位于洪荒星域西南边缘,与数个小型的死寂星系接壤。这里曾是上古时期一场涉及多位大能、诸多文明的惨烈战争的最终战场。大战之后,空间结构彻底崩坏,法则紊乱,形成了无数扭曲的时空裂缝、引力陷阱、能量乱流以及充满死亡与诅咒气息的“战殇废墟”。寻常生灵根本无法在此生存,连光线与神识都会被扭曲、吞噬,故而得名“沉寂”。
也正是因为其环境极端恶劣且难以探查,成为了魔巢隐藏力量的绝佳地点。
姜玄一行人乘坐一艘经过特殊改造、外形如同不规则陨石的小型“潜行梭”,在姜玄混沌之力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穿梭于星渊外围扭曲的引力场与空间褶皱之间。
梭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外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死寂。扭曲的星光、无声掠过的空间碎片、偶尔爆发的能量乱流,无不昭示着此地的危险。
姜玄盘坐于梭首,双眸微闭,心神却与外界保持着高度的连接。他在尝试运用师尊所传的“混沌归墟引”法门。
他将自身混沌道体微微外放,在潜行梭外围形成一层极淡的、不断流转的混沌光膜。这层光膜并不显眼,却仿佛拥有生命,随着外界环境的变化而自动调整着自身的“韵律”。当有微小的空间碎片撞来时,光膜会微微波动,将其“滑开”或“吸入”,分解为无害的基础能量粒子;当遇到无形的引力乱流时,光膜会产生反向的“混沌涡旋”,抵消部分干扰,稳定梭体。甚至,某些混乱的能量辐射触及光膜,也会被缓慢转化、吸收,化为维持光膜本身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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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姜玄的操作还显得有些生涩,光膜的波动不够流畅,转化效率也不高。但随着不断实践与调整,他对“混沌归墟引”的感悟迅速加深。混沌之力那“包容演化”、“化解转化”的特性,在这种极端混乱的环境中,似乎格外得心应手。他渐渐领悟到,所谓的“归墟引”,并非简单的吞噬,更是一种对混乱的“梳理”与“安抚”,是以自身混沌的“秩序”(内在的包容韵律)去应对外界混沌的“无序”。
潜行梭在他的护持下,行进得比预想中更加平稳、隐蔽。原本需要耗费大量法力与心神应对的环境威胁,被大幅降低。梭内其他队员看向姜玄的目光,也由最初的敬畏,多了几分信服与安心。
“前方三千里,进入‘古战场残骸带’,空间碎片与能量乱流密度将增加五倍,且有疑似‘战殇怨念’形成的灵体干扰。”负责导航的阵法师“玄机子”低声提醒,他手中一块古旧的罗盘指针正疯狂跳动。
姜玄睁开眼,左眸混沌气流转,右眸“秩序火种”微亮,透过梭壁“望”向前方。果然,前方星域更加黑暗,无数大大小小的破碎星辰、战舰残骸、奇形怪状的武器碎片悬浮、碰撞,形成了绵延无尽的“残骸海洋”。其间,更有丝丝缕缕灰黑色的、充满不甘与毁灭意念的“怨念”能量如同鬼魅般飘荡。
“减速,隐匿阵全开。铁臂、飞羽,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实体或灵体袭击。其他人,固守本位,勿要外放神念。”姜玄冷静下令。
潜行梭速度骤降,表面的伪装与隐匿阵法光芒微闪,几乎与周围的黑暗和残骸融为一体。梭体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相对“干净”的缝隙,驶入残骸带。
一进入其中,压抑感倍增。死寂中仿佛回荡着亿万年前的喊杀与哀嚎,那些飘荡的“战殇怨念”似乎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开始无意识地朝着潜行梭汇聚而来。
姜玄心念一动,外围的混沌光膜微微调整频率,散发出一种更加空灵、虚无的“寂灭”韵律,模拟着这片死亡之地的本质气息。那些汇聚而来的怨念触碰到光膜,仿佛遇到了同类,徘徊片刻后,又缓缓飘散开去。
然而,并非所有威胁都能如此化解。
就在潜行梭穿过一片由巨大兽骨与金属残骸构成的“峡谷”时,异变突生!
两侧的残骸阴影中,数道速度快到极致的黑影骤然扑出!它们并非实体,也非纯粹灵体,而是由浓郁的“战殇怨念”混合了此地某种奇异金属辐射而生的“煞魔”!外形狰狞扭曲,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神魂冻结的冰冷杀意与腐蚀性能量!
“敌袭!”铁臂低吼一声,仅存的右臂肌肉贲张,一柄厚重的开山斧已然握在手中,斧刃上雷光闪烁。飞羽更是瞬间张弓搭箭,一支铭刻着破邪符文的箭矢已锁定了最近的一道黑影。
但姜玄的动作更快。
他并未起身,只是右手抬起,对着扑来的数道煞魔虚虚一按。
“秩序天网缚。”
话音落下,潜行梭前方的虚空中,无数淡金色、细若发丝的“秩序光线”凭空涌现,纵横交错,瞬间织成一张覆盖百丈范围的无形大网!大网之上,流转着“定义”、“束缚”、“净化”的法则韵律,与这片区域的混乱死寂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数道煞魔一头撞入网中!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雪上,煞魔周身的怨念黑气与那淡金色光线接触的瞬间,便剧烈沸腾、消融!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身形在网中疯狂挣扎、扭曲,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那秩序光线缠绕得越紧,对其本源的侵蚀也越快!
仅仅三息时间,这几道足以让普通化神修士手忙脚乱的“煞魔”,便在“秩序天网”的束缚与净化下,彻底消散,化为几缕青烟。
梭内一片寂静。铁臂的斧头还举在半空,飞羽的箭矢尚未射出。众人看向姜玄的目光,充满了震撼。如此轻描淡写,便解决了这棘手的袭击?
姜玄缓缓收手,那无形的秩序天网也随之消散。他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对“秩序火种”之力与心神消耗不小,尤其是要在这混乱环境中精准编织“天网”并维持其稳定。不过,初次实战应用的效果,令他满意。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此地危机,恐不止于此。”姜玄沉声道,目光投向残骸带更深处。他能隐约感觉到,在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与混乱中心,有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他体内“秩序火种”都微微悸动的庞大而邪恶的“存在”,正在沉睡,或者说,正在孕育?
那恐怕,就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魔巢隐藏在“沉寂星渊”深处的秘密力量。
潜行梭再次启动,如同谨慎的探险者,朝着未知的黑暗深处,继续前行。而姜玄,也在这一路的潜行与初试锋芒中,对自己新生的力量与师尊所传之法,有了更深的体悟。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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