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他将两大袋调味料倒在沙发上，动作利落地将它们分成两半。
刚起床、正用着午餐的顾清见状，放下碗筷走了过来，望着沙发上琳琅满目的调料包，不禁疑惑：
“你这是打算开餐馆？怎么买了这么多调料？”
玉临渊笑了笑没解释，转身从房里取出两只硕大的双肩包，将分好类的调料逐一装入其中。
这两包调味料，一包是为冰幻备下的，另一包他打算带给帝柳，只是不知道作为一棵树的它能不能用的上。
餐桌上，另一位正在用餐的姑娘忽然掩唇轻咳几声，嗓音微哑地嗔道：
“顾姐姐…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都被折腾成那样了，还做这么辣…”
“我觉得还好呀，这天气吃点辣，身子暖和。”
“你又没被…弄到嘴！”龙拾儿低声啐了一句，起身想去取水。
玉临渊见她唇瓣有些干裂，心中掠过一丝愧意，连忙抢先一步打开冰箱，递了瓶酸奶过去。
“我想吃冰淇淋。”拾儿没接，只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冷冻室。
玉临渊笑了笑，拉开冷冻格。可就在手指触到冰淇淋包装的瞬间，他却下意识缩了回来。
“怎么了？”龙拾儿疑惑地偏头，还踮脚朝冰箱里望了望，似乎在确认冰淇淋是否还在。
“没什么。”玉临渊摇摇头，将它取出放在桌上。关上冰箱门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刚才将手探入冰箱时甚至仅仅只是靠近那冷气时，一股寒意便毫无征兆地刺入感知。那并非足以造成实质伤害的低温，却令他本能地缩手，心底泛起一丝近乎畏惧的悸动。
显然，是在无尽雪山中寻找冰幻时留下的冻伤，即便早已痊愈，却仍在心理深处刻下了对寒冷的应激反应。
仅仅冻了几日、且已完全治愈的他尚且如此…那萧瞳影呢？
思及此处，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转身朝顾清扬声道：
“我出去一趟。”
“好。”
来到萧瞳影的住处，只见她与柳素素正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二人手边各放着一杯奶茶，柳素素那杯加了冰块，萧瞳影的却仍冒着袅袅热气。
此时虽是深秋，气温微凉，却远未到严寒的地步。可本应通风的窗户紧闭，萧瞳影身上更裹着一层薄毯。
“瞳影…你还觉得冷么？”
“嗯？”
二女同时抬头，又迅速调整了坐姿。萧瞳影忙将身上的薄毯掀开，笑着摇头：
“没，玉麟愈心藤早就把我治好啦。只是习惯了而已。真的，不信你问素素。”
柳素素也轻轻颔首：
“临渊，她确实痊愈了，你别担心。”
玉临渊却并未因她们的话而宽心。他目光落在萧瞳影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沉黯的愧色，上前拾起滑落毯角，重新裹住她肩头，随即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怎、怎么了？”萧瞳影虽不明所以，仍抬手轻抚他后背，柔声安抚，“姐姐真的没事了。臭小子，你到底怎么啦？”
玉临渊松开她，注视着她双眼，正色道：
“我之前体会到了被冰冻的感觉。虽然只是一瞬，跟你经历的根本不能比…但就那一刹，我也好像明白了你当初承受的是什么。”
“没事的，都过去了。”萧瞳影用力摇头，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抹去他眼角微湿的痕迹，“我真的全好了。不信你看——”
她拿起柳素素那杯加了冰块的奶茶，深吸一大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的刹那，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你看，只是太久没吃冰的，不习惯罢了。但我已经不痛了，真的。”
玉临渊当然相信玉麟愈心藤的效力，也清楚如今的萧瞳影肉身早已无碍。可身体痊愈了…心里呢，或许，这要一习惯要跟着她过完一生
“瞳影…”
玉临渊轻轻捧住她的脸，让两人的视线交凝。感受着她呼出的温热气息，他低声问：
“你为我冻僵的那八年…要多少个春天，才能暖回来？”
萧瞳影呼吸微微一滞。她迎着他的目光，用力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有你陪着我，多少个春天我都愿意等。有你陪着——冷饮、游泳、滑雪…所有我曾畏惧的、逃避的，我都愿意再试，直到…真正与它们和解。”
柳素素很识趣的起身离开，将客厅留给了二人。但他们并未做什么，只是静静依偎着，分饮那杯仍浮着冰块的奶茶。
二人聊了很多，玉临渊向她细细描述了冻僵时的感受寒冷如何一寸寸噬咬知觉，意识如何如烛火般在风中飘摇。萧瞳影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低声斥道：
“以后不许再这样涉险！万一…万一冰幻没寻到你呢？我们该怎么办？”
“我明白。”玉临渊握住她的手，“当时我并非毫无准备，只是寒意侵得太快…待到意识模糊时，莫说发动后手，便是想动一动指尖都已不能。”
“我明白…那种感觉，我明白的。”萧瞳影点点头，将他拥得更紧。
“意识沉溺久了，便会跌进一种似梦非梦的境地。那里依旧冷，却是自由的…能清晰感知身体已彻底脱离掌控，那种绝望…甚至让人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死去。”
“那你是…怎么撑过来的？”玉临渊轻声问。
“我说过的呀。”萧瞳影抬眼望他，眸底映着窗外的天光：“那无助的七年，我从未真正绝望。因为心里始终存着一份‘救赎’——我用整整七年，反复回忆我们之间那短短一日的点滴，回忆你身上独有的气息。我啊…是用那七年在想你。”
“瞳影姐”
玉临渊不自觉地唤出这个称呼，随即又摇了摇头：
“瞳影。”
“随你喜欢怎么叫。”萧瞳影轻抚他发梢，“若这个称呼让你觉得不适…不要也罢。”
“不。”玉临渊望进她眼里，“‘瞳影姐’是照顾我、庇护我的姐姐。而‘瞳影’——是倒映在我眼眸中的倩影，是我要偿还、要守护一生的爱人。”
“临渊…”
萧瞳影凝视着他，缓缓仰起脸。
双唇相触的瞬间，她近乎贪婪地汲取又给予，仿佛要将这些年深藏的思念尽数倾注于此。但他们并未更进一步，只是这样长久地亲吻着，直到气息难继才微微分开，额相抵，喘息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