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冰幻的决绝,蚩漓脸上狰狞之色更盛。一次被震退后,它竟做出令所有目睹者毛骨悚然的举动。
龙爪猛然探出,一把攫住身侧一头巫漓巨龙,血盆大口张开,竟生生将那巨龙头颅咬碎。漆黑的能量自断裂的颈项中汹涌抽出,被它贪婪吞噬,周身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残忍至此…连族人都不放过!”冰幻神情凝固,难以置信地望着这血腥残暴的一幕。
蚩漓却未停歇。它如疯魔般扑向其余族人,一口接一口,将那些刚经历血战、气息衰弱的同族尽数“吞食”!
“糟了。”
眼见敌人伤势迅速复原,气息甚至比之前更加凶戾,冰幻的心直坠谷底。她握紧手中光华黯淡的长枪,将玉临渊牢牢护在身后。
恢复至巅峰的蚩漓再度袭来。这一次,不再是势均力敌的缠斗,仅仅数合,冰幻的躯体便被狂暴的龙爪撕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维持人形,化作一团明灭不定的梦幻光晕。
蚩漓或许知道,即便濒临溃散,神主境的存在也并非轻易能够彻底湮灭;又或许,它此刻更在意的是那个近在咫尺的人类。
它并未对冰幻补上致命一击,而是将她狠狠击散后,龙躯猛然调转,朝着玉临渊疾扑而去。
“他是巴斯泰托与提亚马特的缔约者!你若动他,必将招致两位龙神不死不休的追杀!”
不得已,冰幻只能搬出那几位威震龙域的名号,试图喝阻。可蚩漓早已被“逃离囚笼”的执念吞噬理智,龙须扬起,发出低沉而讥诮的冷笑:
“哼,我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况且,若能离开这方囚笼,它们又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巨爪已撕裂冰幻布下的最后一层屏障,如阴影般猛然合拢,将玉临渊死死攥入掌中。
龙爪收拢的力道不似帝柳藤蔓缠绕那般缓慢,而是极端的毁灭。玉临渊体内的空气被寸寸挤出,血管与内脏在这股力量下纷纷碎裂,鲜血自口鼻眼角缓缓淌出,浸红了衣襟。
“大哥——!!”
冰幻发出一声凄厉到近乎破碎的呼喊,可除了这一声悲鸣,她已再无力做出任何实质的援助。
此刻的她,连维系形体都已勉强,遑论战斗。至于以条件交换玉临渊的性命更无可能。蚩漓既已残忍吞噬同族,便已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
在它眼中,“自由”二字,已经胜过一切。
就在玉临渊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一道声音骤然自四面八方响起:
“滚开。
短短二字,却令整片战场为之凝固。蚩漓的龙爪下意识松了松,它茫然四顾,龙瞳中首次掠过一丝惊疑:
“这声音…曦煌?”
“就此退去,既往不咎。”
曦煌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既定的规则。
蚩漓此时才真正注意到玉临渊胸前那枚洁白的龙鳞,那是属于曦煌的印记。
源于血脉深处的忌惮让它几乎本能地想要松开爪子,可万万载被囚禁的折磨与对自由的疯狂渴望,硬生生扼住了这份退却。
“曦煌又如何!?”它猛然昂首,对着虚空发出嘶吼:“此人我带走了!若想赎回,便带我离开龙域!”
在它看来,一切再清晰不过:一个弱小如蝼蚁的人类,绝无可能自行穿越龙域屏障。唯一的解释,便是曦煌掌握着某种无视结界的方法。而眼前这个“传人”,便是它换取自由的最后筹码。
光,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汇聚。
不是冰幻那种流淌的梦幻辉光,而是更加纯粹、更加原始、仿佛自世界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太初之光。
蚩漓释放的那些笼罩天地的浓稠黑暗,在这光芒浮现的刹那,如积雪遇阳般无声退散。
一道身影,在光的中心缓缓凝实。
她并非巨龙之形,而是与人类相似,直立,下肢修长,轮廓近乎人形。但不同于冰幻的真实血肉,她通体由光构成,光芒柔和却不容直视,面容隐在光辉之后,唯有一道静立的身影,清晰烙印在所有注视者的意识深处。
这道身形并未完全显现,却已让这片天地失去了其他色彩。
“她”缓缓抬起光铸的手,对着仍死死攥住玉临渊的蚩漓,虚虚一握,一只纯粹由光芒凝成的巨手凭空显现,瞬间便将那头遮天蔽日的漆黑巨龙整个攥入掌心!
“最后一次。”曦煌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意,却透着令万物冻结的冰冷:“滚。”
“呵…呵呵…”
蚩漓在光手的禁锢中痛苦地低吟,龙躯疯狂挣动,却撼动不了那光芒分毫。它猛然昂首,将被捏得咯吱作响的龙爪再度收紧,玉临渊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就看看谁更快!是你杀死本座容易,还是这只蝼蚁,更耐捏!”
“冥顽不灵。”
曦煌的声音落下。
光,骤然盛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龙吼。蚩漓那庞大的龙躯,连同它疯狂的神念、肆虐的法则、万载积累的黑暗在光芒中如被橡皮擦去的笔迹,无声无息,寸寸湮灭。
不过一刹。
光芒褪去,天空澄澈如洗。那头曾几乎摧毁幻城、吞噬同族、执念成狂的神主境黑龙,仿佛从未存在过。
“什…什么!?”
远处的冰幻瞳孔剧震,她死死盯着蚩漓消失的那片虚空,不自觉地吞咽着。
她能清晰感知到,蚩漓并非逃走,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法则抹除了。或者说,是被“否定”了存在的资格。
“这…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巴斯泰托的意识在玉临渊脑海中剧烈波动,由先前的绝望骤然转为近乎狂喜的惊骇:
“这才是…真正的‘神’之力吗?!即便是我,想要战胜蚩漓也需付出惨痛代价,可曦煌大人只是…一瞬…可怕,太可怕了。”
失去支撑的玉临渊自半空跌落。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抬头,望向那道悬于光中的身影,声音轻得几乎破碎:
“曦…煌?”
光影缓缓侧首,辉光微敛,露出一张精致无比的面容。她望着他,片刻,轻轻颔首:
“是我。你安全了。”
话音入耳,玉临渊紧绷的心弦骤然松驰。最后一点支撑的意志溃散,他眼前一黑,重重摔落在雪地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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