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临渊脚步一顿，望着殿内起身相迎的众人，有些发愣。他看向冰幻，低声问：
“这些是…？”
一位青衣老者笑着捋了捋胡须，朝玉临渊拱手一礼：
“老夫幻林。玉小友，可还认得老夫？”
玉临渊定睛细看，果然辨出端倪，老者须发皆如新柳柔嫩，眉宇间隐约流转着青翠的光泽。这分明是那株古老的梦柳，化作了人形。
而“幻池”则显形为一位身着水蓝长裙的温婉女子，发间缀着点点莹光，静立时周身似有水纹般的微澜轻轻漾开。其余幻梦龙族的族人也皆化作人形，立于席间，言笑从容，气氛宁和。
“此战中，我得以突破至神主境，接替老城主之位，又与族人一同击退强敌，化解幻城危机。如此双喜临门，自然值得庆贺。”冰幻温声解释。
“那怎么…都是人身？”玉临渊仍有些不解。
“柳树和池塘，可没办法举杯同饮呀。”
冰幻掩口轻笑，目光掠过一旁的曦煌，又补充道：
“曦煌大人眼界非凡，寻常酒宴自是入不了眼。我幻城之中，唯一能略表心意的，也只有‘幻霞酿’，以及你带来的那些调料了。若只由我一人作陪，难免显得诚意不足，这才请诸位同族化形相陪，与二位共饮。”
殿内光影流转，长桌如环月静列。桌上佳肴琳琅，更有以玉临渊带来的调料精心炙烤的各色美食，香气馥郁交融。
冰幻未居主位，而是与玉临渊、曦煌同席。她亲自执起玉壶，为曦煌斟满一盏幻霞酿，举杯相邀：
“曦煌大人，晚辈敬您一杯。”她眸光清湛如洗，“谢大人点拨之道，亦谢大人为我幻城除去蚩漓此患。”
曦煌并未接过杯盏，只是光铸的指尖微托，酒液化作一缕流霞，悄然融入周身光晕。
见曦煌对酒水并不感冒，冰幻略有尴尬的转向席间众人：
“幸有诸位前辈同族共守此城——敬我幻梦龙族，敬这座从未放弃希望的城。”
“敬幻城——！”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玉临渊望着眼前景象，先前血战的沉重仿佛被暖光笑语悄然拂去。他夹起一块浸满辣椒酱的龙肉，咬下一口，顿时呛得连声咳嗽，眼眶泛红。
曦煌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递来一盏清露：“慢些，又无人同你争抢。”
感受着‘龙悦儿’正温柔体贴的照料着自己，令玉临渊的目光恍惚了一下，他甚至有种错觉，这本就是应该发生的事。
见他出神，曦煌放下杯盏，略带狐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没…没事。”玉临渊回过神来，摇摇头，端起酒壶连饮两口，又看向曦煌面前空空的碗碟，“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创世龙神唔”话未说完，一块卤得浓香的肉已被玉临渊塞进她口中。
她咀嚼片刻，眼中光芒倏然亮起：“好好吃！比从前尝过的美味多了！”
“龙悦儿也给你带过食物吗？”玉临渊笑问。
“没有，龙姑娘从来…”曦煌下意识应声，又瞪了他一眼，改口道：
“我说的是进龙域之前。”
“进龙域之前？”
“是啊。外面的世界同样有人类文明，我尝过他们的饭菜，与这些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外面的世界…你是说蓝星之外？”
“没错，就是我与提亚马特、巴斯泰托，还有许多初始龙神原本所在的世界。”
“那里…也有人类文明？”玉临渊面露讶色。
“当然。外界广袤无垠，人族、兽族、妖族、魔族，当然，还有龙族…种族繁多，文明更是千姿百态。”曦煌话音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怀想。
玉临渊轻轻点头，又好奇追问：
“那片世界…叫什么名字？”
“神域。”冰幻率先答道。
“不。”曦煌摇头，周身光晕如水纹微漾，“那片世界本名并非神域，而是‘寰宇’——寰宇天穹，意为一切世界之上苍。后来神族称霸寰宇，为彰显其威，才改了名字。”
“那神域…”
玉临渊话未说完，体内终焉之火骤然不受控制地翻腾暴乱——显然是另一道意识在剧烈波动。他心下一凛，这才想起神族与提亚马特之间的血仇，连忙改口：
“那…寰宇之中的人类，是怎样的？”
“嗯…”曦煌略作沉吟：
“与你们蓝星那些影视剧中所演的有些相似，有国度，有帝王，但他们并未发展科技，而是尽数投身于修仙之道，与其他种族一同争夺天地造化。”
玉临渊听罢，不由笑了：
“那我大概知道，他们做的饭菜为什么不如我们的好吃了。”
“为什么？”冰幻这位“头号馋龙”立刻倾身询问，眸中满是好奇。
“因为——”玉临渊故意拖长语调，直到冰幻已经好奇到推搡着他，这才继续补充下文：“没有科技与狠活。”
席间，几位年长的幻梦族前辈壮着胆子上前向曦煌敬酒。她却并未举杯，只是指尖微扬，将盏中酒液化作一缕流霞，纳入周身光晕之中，权作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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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便不再多顾席间寒暄，只专注夹取那些少人问津的肉食。
当然，这并不是肉食本身的问题，而是因为幻梦龙族是以霞光、甘露、虹霓为食的“素食动物”，这些菜肴的确不太符合他们的胃口
“这酒挺好喝的，你也尝尝？”微醺的玉临渊起身倒满一杯，推到曦煌手边。
“我不喝酒。”曦煌摇头，将酒杯轻轻推回。
“为何？”
“龙姑娘说过，酒会拖慢思绪，让人失了对礼节的敬畏——不是好东西。”
玉临渊忽然想起几年前在沈家，连沈老爷子亲自敬酒，都被龙悦儿不假思索地回绝。
念及此处，他唇角微勾，点头附和：“嗯，龙悦儿说得对，酒这东西，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诚实得很，反手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笑着朝冰幻举了举：“来，冰幻，咱们接着喝。”
酒宴之上，玉临渊终于明白了冰幻与玉临沧之间那份深厚羁绊的缘由。
冰幻年仅八百岁，在龙族悠长的寿命中，这甚至只算刚刚成年。而按照龙域一月等同蓝星一日的时光流速换算，她与玉临沧相识的七年，于她而言，实则是跨越了两百多年的光阴。
这漫长的相伴，占据了她迄今龙生的四分之一。而在那之前的六百年里，她心智尚幼，不过相当于人类的孩童时期。
也就是说，她自初懂事起，生命里便有玉临沧的存在。而玉临沧亦是如此。十四岁那年与她相遇，两个刚刚开始认知世界的“孩子”，就这样彼此陪伴，一路走到了今天。
如此岁月累积的情感，又怎会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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